艾德里安的手还在抖。
他听到三短两长一短的声音,很熟悉。这是他爸爸以前在实验室用摩尔斯电码发的求救信号。小时候他躲在通风管里听过很多次,那是让他安心的声音。但现在,这个节奏从敌人的攻击波里传出来,混在黑色的能量乱流中,像在嘲笑他。
他跪在地上,膝盖撑不住身体。血从嘴角流下来,滴在共振器上,发出“滋”的一声。银白色的屏障已经碎了一大半,只剩几道光在空中晃。正灵族那三个人还站在原地,没动,也没说话。但他们的眼神变了,不再信任他,而是开始怀疑。
维克多的黑影在高处,巨大的身影慢慢转过来,像一头发现猎物受伤的野兽。
“怎么?”他的声音很低,像是铁皮摩擦,“你撑不住了?刚才说的‘撕破黑夜的闪电’,就这点本事?”
艾德里安没抬头。他左手紧紧抓着怀表,拇指一遍遍擦着表盖边缘。这是妈妈留下的东西,冰凉,但能让他感觉真实。他闭上眼,低声念了一句小时候的童谣:“月落西,梦归人。”
话音落下,体内的银光护膜轻轻颤了一下。
不是防御,也不是修复——是反应。就像以前调显微镜时,突然找到清晰的角度一样。
他睁开眼,瞳孔闪过一丝银光。
“原来不是靠力量硬拼。”他声音沙哑,“是频率共振。你们打过来的每一道波,都不是单纯的攻击……里面藏着回路。”
“你说什么?”高个子正灵族皱眉。
“他疯了。”另一人小声说。
艾德里安不理他们。他右手把共振器翻了个面,原本朝上的接收端转向地面。手指快速拨动侧边三个小旋钮。咔、咔、咔,三声轻响,频率调好了。
“风暴残波……不是废料。”他盯着空中还没散掉的黑色粒子流,“是导线。”
维克多的黑影猛地一顿。
“你在胡说些什么?”
“我没胡说。”艾德里安冷笑,嘴角又渗出血,“你用军方的废料当武器,可你忘了——废料也是能量。只要频率对得上,就能被引导回去。”
说完,他左手猛地打开怀表。
表盖弹开,里面的齿轮露出来,一圈细小的刻痕正随着三短两长一短的节奏微微震动。那是他小时候刻的,为了记住爸爸教他的第一个信号。
“来。”他低声说,像是在等人回应,“再来一次。”
远处黑影一缩,黑色螺旋再次成型,比之前更粗,边缘像锯齿,带着大量高能粒子冲过来。
“艾德里安!”矮个子大喊,“你还想硬接?!”
“不。”他摇头,嘴角带血,“这次我不接——我送回去。”
他右手把共振器插进地面,像插进一块电路板。银光从接口炸开,顺着刚才捕捉到的残波轨迹倒着蔓延,速度快得看不清。
维克多好像察觉到了,黑影剧烈波动:“停下!快停下!”
太晚了。
银光追着黑色螺旋的尾巴,一路倒卷,穿过层层空间,最后撞进远处一个模糊的轮廓——那是议会基地的投影,由暗物质节点组成的核心阵列。
一瞬间,基地外圈亮起红光,接着爆炸。
轰——
没有声音,但整个战场的空间猛地一震,像被人拉了一下。维克多的黑影扭曲,左边直接崩解,露出里面一团高速旋转的意识核心。
“你做了什么?!”他怒吼,声音第一次透出惊慌,“你怎么可能锁定我的基地?!”
“我不能。”艾德里安慢慢站起来,腿还在抖,但他没倒,“是你自己暴露的。每次攻击,都带着你的频率。你用黑色螺旋当拳头,但它也是根电线——而我,只是把它插进了你的插座。”
他抬起手,把共振器从地上拔出来。表面烫得发红,手指被烧伤,但他没松手。
“你不是说人类是低等生物,只能挨打吗?”他咳出一口血,抹在袖子上,“可你忘了,我们最擅长的,就是把别人造的枪,调个头,打回去。”
维克多沉默了一秒。
然后笑了,声音很冷。
“好……很好。你以为这就赢了?这只是第一层防御。真正的核心在第七重折叠区,你连门都摸不到。”
“我不需要摸到门。”艾德里安冷笑,“我只要让你知道——你能打我,我也能打你。而且,专挑你最不想被打的地方。”
他右手一甩,共振器在掌心转了一圈,重新对准天空。
“刚才那一击,只是试试。”他说,“下一次,我不只导一道波——我要把你所有的攻击,全送回去。”
维克多的黑影猛地膨胀,像是要扑下来。
“你敢——”
“我不仅敢。”艾德里安打断他,声音冰冷,“我还想让你尝尝,自己种下的恶果。”
说完,他左手合上怀表。三短两长一短的节奏再次响起。右手共振器同步震动,银光在掌心凝聚,不再扩散,而是压缩成一个小光点。
正灵族三人互相看了一眼,谁都没说话。
空气开始扭曲。
不是进攻,也不是防守——是在等。
等下一次黑色螺旋出现,等下一次攻击启动,等对方再挥出拳头。
到时候,电线会更长,电流会更强,而插座,早就准备好了。
维克多停在高空,黑影不动了。
他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到底是谁……你不该有这种能力……”
艾德里安没回答。
他就站着,嘴角带血,双腿发抖,右手紧握共振器,眼睛死死盯着那团黑影。
银光在他皮肤下游走,像血管里通了电。
他知道自己的身体快到极限了。脑袋胀痛,神经像在烧,每一秒都在崩溃。但他还能动,还能想,还能反击。
这就够了。
远处,黑色螺旋正在重新凝聚。
锯齿边缘,带着熟悉的残波轨迹。
艾德里安深吸一口气,左手拇指再次摩挲怀表边缘。
“来吧,我倒要看看,最后断线的,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