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的蓝光突然变强，像墨水滴进水里一样散开。艾德里安的右手还指着那片扭曲的光影，左耳的接收器“啪”地一声冒出火花，烫得他耳朵一痛。
他没动。
他左手猛地合上怀表，金属盖子“咔哒”一声关紧，打断了里面的节奏。三短两长一短——这是父亲当年用手电发过的求救信号，现在却从敌人的频道里传出来，像是故意刺激他。
“现在不是想过去的时候。”艾德里安声音很低，每个字都说得很重，“开始同步，调到基点七。”
三个正灵族成员立刻站成三角形。白光从他们身体里透出来，在空中连成线。高个子抬手按向空气，声音直接传进大家脑子里：“频率正在校准，差0.4赫兹。”
“强行拉平。”艾德里安上前一步，眼神很坚定，手掌贴在共振场中心，“我能撑住。”
银白色的网状屏障出现在他们面前，像一层透明的膜，轻轻晃动。刚出现不到两秒，远处黑暗中突然裂开一道口子，黑色螺旋冲了出来，发出尖锐的声音，撞上了屏障。
“轰——”
没有声音，但整个空间都抖了一下。艾德里安后退半步，嘴角流出一丝血。
“这不是普通的攻击。”矮个子咬牙说，“是压缩过的武器残波！军方丢掉的废料都被他用上了！”
“我知道。”艾德里安擦掉嘴边的血，盯着屏障上的裂缝，“他在拼命，想用数量压垮我们。但我们撑不了多久了，干涉区在减弱，频率差也在缩小。”他低头看了眼共振器，表面闪着微弱的紫光。他深吸一口气，轻声念出童谣的最后一句：“……月落西，梦归人。”频率一下子稳住了。
他抬头看向三人：“你们分开站远点，保持三角位置，别让他找到共振点。我来当核心，把输出拉到最大。”
“你疯了吗？”高个子喊道，“你的脑压已经超限了，再加大输出会烧坏脑子的！”
“那就烧。”艾德里安冷笑，“反正他也想让我们死，不如拼一把。”
他把共振器直接插进自己的意识里，像刀扎进去一样。一股热流顺着脊椎往上冲，眼前瞬间发白。
银白屏障变得更亮，向外推出一圈波纹。这时，黑色螺旋再次冲来，速度更快，边缘开始扭曲，像活的一样。
“来了！”矮个子大叫。
撞击发生的那一瞬间，艾德里安喊了一声：“偏移七度！”
三人同时侧身，制造出短暂的干扰区，硬是把黑螺旋卡住了半秒。就在这半秒内，艾德里安把自己的频率推到极限，能量从共振器喷出，正面撞上敌人。
“轰！！！”
强光炸开，整个空间亮了一下。许多模糊的人影在光中闪现又消失。有哭声，有笑声，还有喊叫声混在一起，像很多录音同时播放。
艾德里安脚下一软，差点跪倒，旁边的人一把扶住他。
“你还活着？”那人喘着气问。
“废话。”他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死不了。”
远处，黑影慢慢聚拢，越变越高，最后成了一个几十米高的轮廓。维克多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像铁皮摩擦一样难听：
“人类，今天就是你们的末日！”
艾德里安抬起头，眼睛直盯着那团黑影：“放屁。你连自己怎么输的都不知道。”
“你说什么？！”维克多怒吼，声音震得空间都在抖。
“我说——”艾德里安抹了把脸，血和汗混在一起，“你不是来赢的，你是来赌命的。因为你怕，怕有一天我们真的能把门关上，怕你再也得不到这股力量。”
“闭嘴！”黑色螺旋再次成型，比之前更粗更密，裹着层层残波，像一条巨大的蛇盘旋而下。
“准备迎击！”高个子大喊。
艾德里安却站着不动。他闭上眼，又一次默念童谣，每个音都跟着心跳走。怀表在他左手里发烫，那是母亲留下的东西，哪怕隔着世界也没断过联系。
他睁开眼，瞳孔泛起一点银光。
“我不退。”他说。
黑色巨蛇撞上银网，第三次爆炸。
这次的光持续了快三秒。
画面中出现了新的影像：一间实验室，墙上挂着“知识即权力”的横幅，一个男人背对镜头，手里拿着一支笔。下一秒，笔尖闪出红光，指向实验台上的少年。
艾德里安认得那个少年。
那是他自己。
“原来是你……”他低声说，“沃恩，你早就……”
话没说完，胸口一阵剧痛，像被人打了。他咳出一口血，膝盖撑不住，单膝跪地。
“艾德里安！”矮个子冲过来扶他。
“别管我。”他甩开手，“守住阵型。”
“你快不行了！”第三人声音发抖，“你的脑波全乱了，你自己看看！”
“我不看。”他咬牙站起来，右手紧紧抓着共振器，“只要我还站着，就没输。”
头顶的黑影发出低笑：“就这点本事？艾德里安·克劳德，你不过是个靠母亲遗物撑场面的废物。你以为你在战斗？你只是在重复她的错误。”
“你说错了。”艾德里安抬头，嘴角还在流血，但他笑了，“我不是在重复她的错误。我是在完成她没说完的话。”
“哦？说来听听。”
“她说——”他一字一顿，“真正的黑暗来之前，星星都会假装睡着。”
维克多沉默了一瞬。
接着大声狂笑：“所以呢？你要做那颗醒着的星？可你连光都没了！”
“我不需要光。”艾德里安举起右手，把共振器对准天空，“我要做的是——撕破黑夜的闪电。”
说完，他猛地将共振器刺入自己的意识核心。
剧痛涌上来，他没叫。牙齿咬碎也不松口。全身的经络一根根亮起，像通了电。银光从皮肤下透出，越来越亮，最后形成一层薄薄的护膜。
“你疯了！”高个子大喊，“你会把自己烧光的！”
“那就烧光。”他说，“只要能挡住他。”
黑色螺旋第四次压下来，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
银网第三次亮起，这次不再是防守，而是主动出击。两股力量在空中相撞，爆发出比之前强十倍的光。
整个空间剧烈震动。
更多画面闪现：一个女人站在火堆前回头一笑；一个男人在爆炸中伸手；一群孩子坐在星空下哼同一首歌……
艾德里安站在最中间，身体发抖，却没有倒下。
“不。”他盯着维克多，声音沙哑但坚定，“我们会赢。”
维克多的黑影晃了一下。
不是因为受伤，而是因为他感觉到了什么。
一种新的频率波动，从艾德里安身上扩散开来。很弱，但很稳，像心跳。
“不可能……”他喃喃，“这种频率……怎么会……”
艾德里安没听见。他只知道他还站着，还能说话，还能战斗。
他抬起手，指向那团黑影。
“轮到你了。”他说。
银光再次聚集，还没出手，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杂波。那不是攻击，也不是干扰，而是一种节奏：三短，两长，一短。和刚才一样。
艾德里安的手指猛地一颤，像被电击中。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