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
窗外的风声听起来像是有人在低语,树枝敲打窗户的声音让我一次次惊醒。我总觉得黑暗中有一双眼睛在盯着我,在某个看不见的角落里,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凌晨两点多,我终于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我站在一片漆黑的空地上,四周什么都没有,只有无尽的黑暗。远处传来脚步声,一步一步,越来越近。我想跑,但脚像是钉在了地上,动不了。
黑暗中走出一个人影,看不清脸,只能看到一双眼睛,冰冷而残忍。
“你以为这就结束了?”那个人影开口了,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这才刚开始呢,周建国。这才刚开始。”
然后我醒了。
浑身都是冷汗,心脏跳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我坐起身,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阿玲在旁边睡得很沉,没有被我吵醒。
我看了看床头的闹钟,凌晨三点十五分。
就在这时,我听到了一个声音。
很轻,很细微,如果不注意根本听不到。
像是有人在转动门把手。
我屏住呼吸,竖起耳朵仔细听。
咔哒。
是客厅大门的方向。
有人在外面,正在试图打开我们的门。
影子里的眼睛
咔哒。
那个声音很轻,如果不是夜深人静,如果不是我刚好醒着,根本不可能听到。
我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整个人瞬间清醒了。我屏住呼吸,侧耳倾听,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咔哒。
又是一声。
这次我听清楚了,是门把手被人从外面转动的声音。但因为新装的防盗门有反锁功能,从外面打不开,所以那个声音响了两下就停了。
然后是一片寂静。
我悄悄地从床上坐起来,动作很轻,生怕发出一点声音。阿玲还在睡,呼吸均匀,没有醒。我赤着脚踩在地板上,一步一步地走向客厅。
客厅里黑漆漆的,只有窗外路灯透进来的微弱光线,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影子。我走到门前,透过猫眼往外看。
走廊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没有人。
但我确信刚才听到了声音,那不是幻觉。
我站在那里,盯着猫眼看了很久,眼睛都酸了,还是没有看到任何人影。就在我准备转身回去的时候,眼角余光瞥到一个东西——门缝下面塞着一张纸条。
白色的纸条,叠得整整齐齐,从门缝底下塞进来的。
我弯腰捡起来,打开。
上面只有一行字,同样工整的字迹,和上次那张卡片一模一样:
“你以为躲到医院就安全了?我在看着你。一直都在。”
我的手开始发抖,纸条从我指尖滑落,飘到了地上。
我猛地拉开门,冲到走廊里。走廊空荡荡的,声控灯亮了一盏,昏黄的光线照在墙壁上,拉出长长的影子。电梯的数字显示停在了一楼,楼梯间里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脚步声,正在远去。
我追到楼梯口,往下看了一眼,只看到一个黑影一闪而过,消失在楼道的拐角处。
“站住!”我喊了一声,声音在楼道里回荡,没有人回应。
我想追下去,但刚跑了两步,腹部就传来一阵剧痛,伤口像是要被撕裂了一样。我扶着墙,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流。
等我缓过劲来,那个人早就跑远了。
我回到屋里,关上门,重新锁好。阿玲被我的动静惊醒了,揉着眼睛走出来:“老周?你怎么起来了?”
“没事,”我把纸条攥在手心里,不让她看到,“就是起来上个厕所,你快睡吧。”
“哦,”阿玲打了个哈欠,“你也早点睡,明天还要早起收拾东西呢。”
她转身回了卧室,我站在原地,看着手心里的纸条,感觉有一股寒意从脚底板一直窜到头顶。
那个人知道我出院了。
知道我家在哪里。
甚至知道我什么时候在家。
他就像影子一样跟着我,躲在暗处,看着我一举一动。
这种感觉比刘强拿枪指着我的时候还要可怕。刘强至少是看得见的威胁,而这个藏在暗处的人,你永远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出现,什么时候会动手。
那一夜,我没有再合眼。
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攥着那张纸条,一直到天亮。
第二天一早,我和阿玲简单收拾了几件衣服,准备去闺女家住几天。
闺女叫周敏,比我大女儿小三岁,嫁到了隔壁城市,开车大概两个小时的路程。女婿叫孙浩,开了个小超市,日子过得还算殷实。
临走前,我给儿子周洋打了个电话,告诉他我们要去姐姐家住几天,让他看好家。
“行,你们去吧,散散心也好。”周洋在电话那头说,“我这两天也要出差,去上海谈个项目,可能要一个星期才能回来。”
“那你注意安全。”
“放心吧爸,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挂了电话,我和阿玲拎着行李下了楼。
楼下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车窗摇下来,露出方警官的脸。
“周先生,周太太,”方警官冲我们点了点头,“上车吧,我送你们。”
“方警官?你怎么来了?”我有些意外。
“我不放心,”方警官说,“昨天晚上你们小区附近又出现了可疑人员,我怕那个人会对你们不利。上车吧,路上我跟你们细说。”
我和阿玲对视了一眼,上了车。
车子驶出小区,汇入早高峰的车流。方警官一边开车一边说:“昨天晚上十一点左右,我们的人在你们小区附近巡逻的时候,发现了一个可疑男子。他在你们楼下站了很久,一直抬头看着你们家的窗户。”
“抓到人了吗?”我问。
“没有,”方警官摇了摇头,“那个人很警觉,看到巡逻车就跑了。我们追了一段路,没追上。不过我们拍到了他的背影。”
他从储物格里拿出一张照片递给我。
照片是从监控摄像头截取的,画面有些模糊,但能看出是一个男人的背影,中等身材,穿着一件黑色的连帽卫衣,帽子扣在头上,看不清脸。
“就这些?”我问。
“目前就这些,”方警官说,“我已经安排人手在你们家附近蹲守了,希望能逮到他。不过在此之前,你们还是先避一避比较好。”
我把照片还给方警官,心里沉甸甸的。
车子开了大约一个小时,进入了隔壁城市的市区。按照导航,我们又开了二十分钟,到了一个叫“锦绣花园”的小区。
闺女家在六楼,两室一厅的房子,虽然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女婿孙浩在楼下开了个小超市,生意还不错。
“爸!妈!”周敏开门看到我们,又惊又喜,“你们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去接你们啊。”
“临时决定的,”我说,“想来看看你们。”
“快进来快进来,”周敏把我们迎进屋,“孙浩在店里呢,我打电话让他回来。”
“不用不用,让他忙吧,”阿玲说,“我们自己待着就行。”
周敏给我们倒了水,又切了水果,忙前忙后的。她今年二十八岁,长得随阿玲,白白净净的,说话轻声细语,性格很好。
“爸,你的手术怎么样了?恢复得好不好?”周敏关切地问。
“挺好的,医生说恢复得不错,再过半个月就能正常活动了。”
“那就好,”周敏松了口气,“你们就安心住下,想住多久住多久。”
那天下午,孙浩从店里回来,带了一大堆菜,亲自下厨做了一桌子好吃的。他是个憨厚老实的人,话不多,但干活很勤快,对周敏也很好。看到他,我多少放心了一些。
晚饭后,我和孙浩坐在客厅里喝茶,周敏和阿玲在厨房洗碗。
“爸,你们这次来,是不是有什么事?”孙浩突然问。
我愣了一下:“怎么了?”
“我看你和妈脸色都不太好,”孙浩说,“而且你们来得这么突然,连个招呼都不打,肯定是出了什么事吧?”
我沉默了一会儿,还是把事情告诉了孙浩。他是自家人,瞒着他反而不好。
孙浩听完,脸色变得凝重起来:“这么说,有人盯上你们家了?”
“应该是,”我叹了口气,“也不知道是谁,我们一家子老实人,从来没得罪过谁,怎么就摊上这种事了呢?”
“爸,要不你们就别回去了,”孙浩说,“就在这边住下,反正这边的房子虽然不大,但也够住。超市的生意还行,养活一家人不成问题。”
“再说吧,”我说,“总不能躲一辈子。”
那天晚上,我睡得依然不踏实。
虽然换了环境,换了床,但那种被人盯着的感觉依然挥之不去。我总觉得黑暗中有一双眼睛,无论我走到哪里,它都如影随形。
凌晨两点多,我又醒了。
窗外下起了小雨,雨点打在玻璃上,发出噼噼啪啪的声音。我起身去上厕所,经过客厅的时候,无意中往窗外看了一眼。
然后我愣住了。
对面的楼顶上,站着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