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先生,这是刚才有人送到前台的东西,说是给你的。”
我愣了一下,接过信和果篮。果篮很大,里面有苹果、橙子、葡萄,还有一盒包装精美的进口巧克力,看起来价格不菲。
“谁送的?”我问。
护士摇了摇头:“不知道,前台说是一个年轻人送来的,没说名字,放下就走了。”
我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白色的卡片,上面用黑色签字笔写着几行字,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
“周建国先生,恭喜你活了下来。但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刘强会知道你家有枪?为什么他知道你刚做完手术?为什么他偏偏选了你们家?好好想想吧,有些答案比你想象的更可怕。祝你早日康复。——一个关心你的人。”
没有署名。
没有联系方式。
我的手开始发抖,卡片从我指尖滑落,飘到了地上。
阿玲捡起卡片,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老周……这是什么意思?”
我没有回答。
我只是盯着那张卡片,脑海里翻涌着无数个念头。
是啊,为什么是刘强?为什么是我们家?为什么他知道那么多细节?
他说他看到电视柜抽屉里有枪盒——这怎么可能?那个抽屉平时都是关着的,除非他提前进过我们家,否则根本不可能知道里面有什么。
除非……有人告诉他。
除非有人一直在暗中盯着我们。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上周我出院那天,在医院门口,有个戴着帽子和口罩的男人撞了我一下,然后匆匆忙忙地走了。当时我没在意,以为是普通的行人碰撞。现在想起来,那个人会不会就是在踩点?
还有,刘强闯进来的时候,周洋刚好出去了。如果他没出去,三个人面对一个持枪歹徒,情况会不会不一样?或者说,刘强是不是知道周洋不在家,所以才选择了这个时间点?
一个个疑问像是气泡一样从我的脑海里冒出来,每一个都让我后背发凉。
“老周,你在想什么?”阿玲紧张地看着我。
“没什么,”我把卡片收起来,放进床头柜的抽屉里,“可能是恶作剧,别当真。”
但我知道那不是恶作剧。
那句话说得对——有些答案,比我想象的更可怕。
窗外,天色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了。
我忽然觉得,这场噩梦,也许才刚刚开始。
在医院又待了五天,我终于可以出院了。
这五天里,我一直心神不宁,总觉得有什么事情不对劲。那张卡片上的话像一根刺,扎在我的心里,拔不出来。
阿玲说我多想了,说那可能就是哪个好事者写的,想吓唬我们。但我了解阿玲,她嘴上这么说,眼神里却藏着同样的不安。她每天晚上都会起来好几次,检查门窗有没有锁好,有时候半夜会突然惊醒,坐在床上发呆。
回到家那天,我看着被踹坏的大门已经被修好了,新换的防盗门锃亮锃亮的,门上还装了猫眼和链条锁。客厅的吊灯也换了新的,原来的地方看不出任何痕迹,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我知道,有些事情已经改变了。
那天晚上,周洋加班没回来吃饭,家里就剩下我和阿玲两个人。我们坐在客厅里看电视,谁都没说话,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要不……咱们把这房子卖了吧?”阿玲突然开口,“换个地方住,换个环境,也许就能忘掉这些事。”
“卖了?”我愣了一下,“咱们好不容易才买到这套房子……”
“我知道,”阿玲低下头,“但我总觉得心里不踏实。每次经过门口,我都会想起那天晚上的事。我怕……”
她没说完,但我明白她的意思。
“再想想吧,”我说,“搬家也不是小事,得从长计议。”
阿玲没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叮咚——
我和阿玲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紧张。
“谁啊?”我站起身,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
外面站着一个中年男人,四十多岁的样子,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戴着一副金边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他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脸上带着礼貌的微笑。
“你好,请问是周先生家吗?”他的声音透过门传进来,温和而有礼。
“你是谁?”我没有开门。
“哦,我是市公安局刑侦大队的,姓方,这是我的证件。”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证件本,举到猫眼前面。
我仔细看了看,确实是警官证,照片和本人对得上。
“有什么事吗?”我打开了门,但没有解开链条锁。
“是这样的,”方警官笑了笑,“关于前几天你们家发生的入室抢劫案,我们还有一些细节需要跟您核实一下。方便让我进去说吗?”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解开了链条锁,把门打开了。
“请进。”
方警官走进客厅,环顾了一圈,目光在电视柜上停留了几秒,然后坐在了沙发上。
“周太太也在啊,那就更好了,”他冲阿玲点了点头,“我今天来,主要是想确认几个细节。”
“您问吧。”我在他对面坐下,阿玲给我倒了杯茶,也给方警官倒了一杯。
“首先,”方警官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我们已经对嫌疑人刘强进行了初步审讯。他交代了一些情况,但我们觉得有些地方不太对劲。”
“哪里不对劲?”
“刘强说,他是随机选择目标入室抢劫的,路过你们家的时候看到门没关好,就临时起意闯了进去。但是,”方警官顿了顿,“据我们调查,刘强在作案前一天,曾经在你们小区附近出现过。监控录像拍到他在这条街上徘徊了将近两个小时。”
我的心沉了一下。
“而且,”方警官继续说,“我们在刘强的手机里发现了一条短信,发送时间是他作案当天下午三点,内容是你们家的详细地址,以及‘男主人刚做完手术,女主人单独在家’等信息。发送号码是一个未注册的预付费手机卡,现在已经关机了。”
“什么?”我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凉了,“有人给他发了信息?”
“是的,”方警官推了推眼镜,“所以我们怀疑,这不是一起简单的随机入室抢劫,而是有预谋的。有人提供了你们家的信息,甚至可能是指使刘强来作案的。”
阿玲捂住了嘴,眼睛瞪得大大的。
“可是……谁会这么做?”我的声音在发抖,“我们没有得罪过什么人啊……”
“这也是我们想知道的,”方警官看着我,“周先生,您最近有没有跟什么人结过仇?或者在工作中、生活中遇到过什么矛盾?”
我仔细想了想,摇了摇头:“我就是个普通工人,一辈子老实本分,从不跟人吵架。退休后更是天天在家,连邻居都不怎么来往,能得罪谁呢?”
“那您的家人呢?您的子女有没有什么仇家?”
“应该没有吧……我儿子在公司上班,就是个普通职员,女儿嫁人了,女婿是做生意的,但也没听说跟谁有过节啊。”
方警官沉思了一会儿,又问:“那您最近有没有收到过什么奇怪的电话、短信,或者邮件?”
“没有,”我说,“就是那天在医院,收到了一封匿名信。”
“匿名信?”方警官的眼神锐利起来,“什么样的匿名信?能给我看看吗?”
我起身走到卧室,从床头柜抽屉里拿出那张卡片,递给方警官。
方警官接过来,仔细看了几遍,眉头皱了起来。
“‘一个关心你的人’,”他念了一遍,冷笑了一声,“这个措辞很有意思。表面上是关心,实际上是在暗示什么。”
“他到底想说什么?”阿玲急切地问。
“他想说,”方警官抬起头,目光炯炯地看着我们,“这件事背后还有人。刘强只是个棋子,真正的主使者还在暗处。”
屋子里安静了几秒钟,只能听到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方警官,”我艰难地开口,“您的意思是……那个人还会来找我们?”
方警官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周先生,我建议您和太太暂时搬离这里,去亲戚家住一段时间。我们会尽快查清这件事,在此之前,安全第一。”
“可是……我们能去哪儿呢?”阿玲无助地说。
“去您女儿家也行,或者找个酒店住几天,”方警官站起身,“费用方面,我们可以申请一部分补助。”
送走了方警官,我和阿玲坐在客厅里,谁都没说话。
外面的天已经完全黑了,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影。
“老周,”阿玲突然抓住我的手,她的手冰凉冰凉的,“咱们走吧,现在就走。”
“去哪儿?”
“去闺女家,或者去旅馆,哪儿都行,我不想待在这里了。”
我看着阿玲苍白的脸,看着她眼中的恐惧,心里一阵酸楚。她跟着我吃了一辈子苦,好不容易熬到安稳了,却又摊上这种事。
“好,”我握住她的手,“明天一早咱们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