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青的手还抓着门把手,楼道里的灯一闪一闪。他没回头,但感觉背后发凉,好像有人在看他。他停下脚步,屏住呼吸,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你回来了。”声音从楼梯拐角传来,很慢,有点哑,像是嗓子被磨破了。
他转过身。
织梦老妪坐在一个木箱子上,穿着一件破旧的大衣,颜色都看不清了。她手里捏着一条发黑的布条,手指来回搓着。布条微微动了一下,但她没抬头,眼睛盯着台阶,好像在数地上的裂缝。
叶青站着没动。右手的小指冰凉,皮肤下面有一点点白色晶状的东西,寒气一直往里钻。他慢慢抬起左手,点了下头。
“嗯。”
老妪这才抬头。她的眼睛很浑浊,可看人的时候,眼珠深处会闪一下光。她的目光从叶青的手臂往上移,看到手腕上方新出现的一圈白边,最后停在他脸上。
“瘦了。”她说。
叶青喉咙动了动,说不出话。他知道她在看什么。坟场会吸走人的精神,把人变成空壳。她是在确认他还活着,不是一具被晶化控制的躯体。
“你还在这儿。”他说。
“我没走远。”她松开手,布条掉在台阶上,“你进坟场那天,我就坐在这儿一整夜。我知道你会回来。”
叶青低头看脚。鞋底沾着灰白色的粉末,已经干了,踩一下就裂开。他往前走了半步,靠在墙上。腿有点软,不是累,是身体还没缓过来,像电没接稳。
老妪站起来,走近三步。她身上有股味道,像旧书和铁锈混在一起。她没碰他,只是看着他的眼睛。
“你回来了。”她又说了一遍,语气还是平的,但这回听起来更重了些,“这就好。”
叶青咽了口唾沫。他知道她在检查什么——不是身体,是眼神。坟场会吃掉人的神志,留下能走路的空壳。她要看的是,他还清醒,还有魂。
“我出来了。”他说,“没被吞掉。”
“我知道。”老妪点头,“你左边胸口,还有东西在跳。”
叶青一愣,伸手按了下胸口。那里确实有点热,比之前稳了,像藏着一颗小火苗。
“你能感觉到?”
“我不用感觉。”她摇头,“是你自己没死心。坟场要的是顺从的记忆,你带进去的全是反抗的画面,它不敢全吃。”
叶青嘴角抽了一下,想笑,却笑不出来。那些画面一下子涌上来:小女孩在废墟上挥手,导师最后一次握他的手敲出密码,母亲在病床上紧紧抓着他……这些记忆本该被抹掉,可他硬是留住了,还拿来当武器,砸向黑暗。
“所以……我算过关了?”
“没人打分。”老妪转身,手指在空中划了一下。台阶上的布条突然亮起一段代码,蓝灰色的光浮在上面,像烧坏的电路板。“有人找你。”
叶青眯眼看过去。代码不完整,但能看出是调查局的老加密方式。
“谁?”
“陈墨。”她语气慢下来,“发了三次密信。最后一次说‘白色虚无’在蔓延。”
“梦启系统,查!”叶青闭眼,低声喊。精神力一点点流出来,进入系统日志。几秒后,视野角落跳出提示:【未读信息 ×1|来源:加密终端|状态:已验证】。“陈墨,你最好有大事!”他咬牙,却没有马上打开消息。
“还有别的事。”老妪抬头看向窗外。外面没有月亮,但她好像能看到远处。她轻轻点了下太阳穴,动作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这件事是我自己看到的。”她低声说,“‘绝望’动了。”
叶青眼神一紧。
“不是碎片。”她摇头,“是大片涌上来,在一个叫‘深渊回响’的地方。”
叶青立刻开启梦行视界。现实世界多了一层淡紫色的纹路,建筑变得模糊,空气中出现情绪流动的痕迹。西北方向有个深坑一样的地方,周围的情绪都在往里卷。
系统自动标出位置:【未知区域|能量波动:高|暂无命名】
他记下了坐标。
“你怎么知道那是‘绝望’?”他问。
“我见过太多梦。”老妪声音低,“那种感觉骗不了人。它不是普通的伤心,是连记忆都想撕碎的空。它来了,而且不是偶然。”
叶青没说话。七情闭环还差四种情感样本,绝望是第二个出现的。这不是巧合,是有节奏开始了。
“你要去吗?”老妪问。
“现在不行。”他摇头,“动不了。”
他说的是实话。精神力只剩12%,七情解码跑不动,正灵语指令最多撑半秒。要是现在冲进危险区,不用敌人动手,他自己就会垮。
老妪没逼他。她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块小布,叠得整整齐齐,递过去。
“拿着。”
叶青接过。布很旧,边角都磨毛了,上面用红笔画了个符号,歪歪扭扭,像小孩乱涂的。他认得——是“家”的意思,正灵语的一种写法。
“这是什么?”
“锚。”她说,“不是让你记住大事,是让你记得有人等你回来。”
叶青捏着那块布,没说话。
老妪转身,朝楼下走了一步,又停下。
“你留下的白痕。”她说,“我没擦。”
叶青回头看门板。三道划痕还在,是他用晶化的小指刻的,微微发亮。
“我不该替你抹掉。”她背对着他,“那是你说‘我还活着’的方式。”
说完,她继续往下走。脚步很轻,一步,两步,身影慢慢消失在转角。
叶青没叫她。
他知道她不会真的不见。这种人就像墙缝里的草,看不见的时候,根已经扎进去了。
他站在原地,左手慢慢攥紧那块布,右手抬起来,轻轻摸了摸门框上的三道划痕。指尖划过,像是在读字。
然后他转身,朝终端房间走去。
走得慢,但每一步都很稳。走到一半,左腿突然抽了一下,肌肉绷得很紧。他扶住墙,喘了口气,左手贴在胸口,感受那点暖意还在跳。
“还没到停的时候。”他说。
他继续往前。
走到门前,手刚搭上门把,整个人忽然停住。几秒后,他猛地转身,瞪着那片黑暗,声音低吼:“我听见了!不管是‘白色虚无’还是‘绝望潮涌’,都别想把我打倒!”说完,他用力拧开门,冲了进去。
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晶化的小指快速敲击键盘,像在向危险宣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