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儿说起来,得从明朝嘉靖年间讲起。
嘉靖皇帝这个人吧,有个毛病——特别信方术。他后半辈子基本不上朝,躲在西苑里炼丹修道,指望有朝一日能飞升成仙。朝政全交给严嵩打理,搞得乌烟瘴气,民不聊生。
可这位皇帝自己浑然不觉,照样天天琢磨长生不老那点事。
嘉靖三十六年春天,宫里来了个道士,自称来自武当山,道号“玄机子”。这玄机子长得仙风道骨,谈吐不凡,一见面就给嘉靖献上一件宝贝——一面铜镜。
这铜镜可不一般。
镜子背面刻着八卦图案,中间镶嵌着一颗拇指大的珠子,通体碧绿,隐隐发光。玄机子说,这叫“窥天镜”,是上古仙人留下的宝物,能在月圆之夜照见未来之事。
嘉靖一听就来劲了,当晚就让人摆好香案,等着月亮升起。
月到中天的时候,嘉靖拿起铜镜,对准月光。说来也怪,那镜子背面的珠子突然亮了起来,散发出幽幽的绿光。镜面上雾气缭绕,渐渐地,雾气散开,显现出一幅画面。
画面里是一座宫殿,金碧辉煌,气势恢宏。宫殿门前站着一个人,身穿龙袍,头戴冕旒,看那身形,赫然就是嘉靖自己。
嘉靖激动得手都抖了。这不是预示着他将来会成为千古一帝,建起不世之功吗?
可接下来的一幕,让他傻眼了。
画面一转,那座宫殿突然燃起大火,火光冲天,浓烟滚滚。嘉靖的龙袍被烧得破破烂烂,他狼狈地从火里跑出来,头发散乱,脸上全是黑灰。
紧接着,画面又一转。嘉靖看见自己站在一片荒野中,身边没有一个侍卫,没有一个大臣。他孤零零地站着,面前是一座孤坟,坟前立着一块石碑,碑上刻着几个字——“大明嘉靖皇帝之墓”。
嘉靖的手一松,铜镜啪嗒掉在了地上。
玄机子捡起铜镜,面色平静地问:“陛下,您看到了什么?”
嘉靖脸色铁青,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来。他死死盯着玄机子,眼神里满是惊恐和愤怒:“你……你这镜子……妖言惑众!”
玄机子微微一笑:“陛下误会了。窥天镜照见的,只是未来的可能性之一。未来并非一成不变,而是由无数种可能性交织而成。陛下看到的,只是其中一种。如果陛下愿意,完全可以改变它。”
嘉靖稍微镇定了一点:“怎么改变?”
玄机子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符纸,递给嘉靖:“陛下只需将此符贴身携带,每日焚香祷告,七七四十九日之后,便可扭转乾坤,化解厄运。”
嘉靖接过符纸,半信半疑。但他实在太害怕了,宁愿信其有不愿信其无。当晚他就按照玄机子说的,把符纸贴身藏好,开始焚香祷告。
可这符纸带了没几天,嘉靖就发现不对劲了。
他开始做噩梦。
每天晚上,他都梦见自己站在一片火海里,四周全是惨叫哀嚎的声音。他想跑,可脚像灌了铅一样,迈不动步子。火舌舔舐着他的身体,皮肤被烧得滋滋作响,那种疼痛真实得可怕。
每次从噩梦中惊醒,嘉靖都是一身冷汗,心跳得像擂鼓一样。
他派人去找玄机子,可玄机子已经不见了。宫里的人说,那道士献完铜镜的第二天一大早就走了,谁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嘉靖这才意识到,自己可能被骗了。
他让人把那面铜镜拿出来,想仔细研究研究。可打开盒子一看,铜镜还在,但背面那颗绿色的珠子已经黯淡无光,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像是随时都会碎裂。
嘉靖大怒,下令彻查这个玄机子的来历。可查来查去,什么也没查到。这人就像是凭空冒出来的,又凭空消失了。
这事本来也就这么过去了。可谁也没想到,一年之后,这面铜镜又会以一种诡异的方式,再次出现在嘉靖面前。
嘉靖三十七年,浙江沿海一带倭寇猖獗,朝廷派了戚继光去平倭。戚继光打仗是一把好手,没用多长时间就把倭寇打得落花流水。消息传到京城,嘉靖很高兴,准备给戚继光加官进爵。
可就在这时候,一件怪事发生了。
浙江巡抚送来一份密折,说戚继光在剿倭的过程中,从一个倭寇头目手里缴获了一件东西。这件东西,是一面铜镜。
嘉靖看到密折上的描述,心里咯噔一下。那铜镜的样式,跟玄机子献给他的一模一样,背面同样刻着八卦图案,中间同样镶嵌着一颗绿色珠子。
他立刻下旨,让浙江巡抚把那面铜镜火速送到京城来。
半个月后,铜镜到了。嘉靖让人把两面铜镜摆在一起,对比着看。这一看不要紧,他发现两面铜镜背面的八卦图案竟然能够完美地拼合在一起,就像是一块完整的玉璧被分成了两半。
嘉靖的心沉了下去。
他隐约感觉到,这面铜镜背后隐藏着什么秘密。而这个秘密,很可能关系到他的生死存亡。
他召来最信任的内阁首辅严嵩,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严嵩听完,沉思片刻,说:“陛下,臣以为,此事恐怕与当年献镜的那个道士有关。那道士既然能拿出一面铜镜,自然也能拿出第二面。他先献镜于陛下,又将另一面铜镜置于倭寇之手,这其中必有蹊跷。”
嘉靖点点头:“朕也是这么想的。可那道士早已不知所踪,该如何查起?”
严嵩说:“臣建议,从浙江那边的倭寇入手。看看那面铜镜究竟是怎么落到倭寇手里的,或许能顺藤摸瓜,找到那道士的下落。”
嘉靖觉得有理,立刻下旨让浙江方面彻查此事。
可查来查去,结果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据那个被俘的倭寇头目交代,这面铜镜不是他从别人手里抢来的,而是一个汉人商人送给他的。那个商人姓王,自称是福建人,经常往来于日本和浙江之间做生意。他送给倭寇头目这面铜镜,说是“镇海之宝”,能保佑船只出海平安。
浙江巡抚派人去福建查找这个王姓商人,费了好大劲才找到。可找到的时候,那商人已经死了。
死因很离奇。据邻居说,那商人是某天夜里突然发疯的,赤身裸体地跑到街上,大喊大叫,说有人要杀他。等邻居们把他拽回家,他已经口吐白沫,不省人事。第二天一早,人就没了。
仵作验尸,没发现任何外伤,也没有中毒的迹象。最后只能归结为“暴病身亡”。
线索到这里就断了。
嘉靖得到这个消息,心里越发不安。他觉得这件事就像一个巨大的阴影,笼罩在他的头顶,随时都可能压下来。
他开始频繁地做噩梦,梦的内容也越来越恐怖。有时候他梦见自己被万箭穿心,有时候梦见自己被火烧死,有时候梦见自己被一群面目模糊的人追杀。每次醒来,他都感觉自己离死亡更近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