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十来天，陈凡的生活变成一个固定的循环。
早上天没亮就起来修炼，归元诀运转一个大周天，等丹田里的灵力彻底活动开了才收功。早饭过后去丹房报到，先把吴执事交代的杂活干完——清理药渣、擦拭炉具、整理药材架，然后用功勋换来的药材自己开炉炼丹。中午休息的时候去一趟回收点，把手头多余的药材和炼废的残次品兑掉，换几个购物币。下午继续干活，傍晚回宿舍打坐，走第二个大周天。
每一天都一样。
购物币的数字从十开始慢慢往上爬。
第一天结束的时候，他打开系统看了一眼。十三。回收了几株多余的止血草，卖了两颗回气丸，进账三块多。不多，但没断。
第二天。十八。第三天。二十三。第四天。三十。
每天的数字像一根缓慢上升的线，没有大起大落，稳定得像有人在背后按着一个匀速前进的齿轮在推。他知道这个速度不算快，甚至有点慢。但他更清楚关键是别断。只要每天都能进账，哪怕只进三五个购物币，也是在往前走。水滴石穿的道理他在穿越前就懂——写代码的时候，每天改一个bug，一个月就能改三十个。购物币也是一样，每天攒五个，二十天就是一百个。
到了第十天，数字跳到了八十七。
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一阵。八十七。离一百还差十三。按现在的速度，再有两三天就到了。他关掉界面，把手里的药材收拾好，准备开炉。
这段时间炼丹的频率比以前高了不少。以前是两三天炼一炉，现在基本上每天一炉，有时候状态好了一天两炉。药材消耗得快，功勋换药材的速度跟不上，他就开始用回收来的购物币在系统里买基础药材。系统商城里的药材比功勋换的贵一点，但品质稳定，每批药材的含水量和药力基本一致，不用像处理功勋药材那样每批都要重新调整火候。算下来出丹率反而更高了，废炉的情况也少了很多。
炼药用的是吴执事教的方法。掌心贴炉壁，感知药液翻滚的状态，看烟气判断火候。浓白转青，青转无色，无色之后数二十息。每一步都有标准，标准到了就不用多想，照着做就行。他现在炼出来的回气丸，药效稳定在七成左右。偶尔有一炉能到七成二、七成三，但大多数时候就是七成整，不升也不降。稳定比偶尔的高峰更有用——买家知道从他手里拿到的丹药不会掉链子，不会今天买的药效七成明天买的就掉到五成。
卖药的事他全交给了张大牛和林小七的熟人圈子。自己不出面，不吆喝，不摆摊。每天把炼好的回气丸交给张大牛，第二天晚上钱就送回来了。回气丸一百铜板一颗，一天两到三颗，加上系统回收的药材钱，每天净赚五到八个购物币。钱不多，但稳，像一条细水长流的小溪，没有暴涨也没有断流。
日子过得像一台上了发条的钟。单调，但有效。
但也有压不住的事。
第七条正经的路口，阻力越来越明显了。每次运功走到那里，灵力都要被挡一下，像一扇半开的门，能推开一条缝，但推不到底。灵力从缝隙里挤过去的时候，他能感觉到经脉在发胀，不是痛，是一种被撑开的酸胀感，像是血管里流过的东西太多了，管壁在承受压力。以前走完一个大周天，全身通畅，说不出的舒服。现在走完一个大周天，第七条正经的位置上总会留下一点隐隐的胀感，像一根橡皮筋被拉到了极限，松下来之后还在微微震颤。
丹田里的灵力也越来越满。打坐的时候闭上眼睛内视，能看到丹田的空间已经被灵力占据了七八成。灵力从稀薄的气态变成了一种更密实的形态，像半凝固的油脂，缓慢地在丹田里流动、旋转、沉淀。每一次运转归元诀，灵力都会在丹田里多留一点，像往一个快要装满的杯子里一滴一滴地加水。水面在上升，杯壁在承受压力。他能感觉到那个上限在哪里，也感觉到自己正在接近它。
第十三天。购物币一百零三。
他数了一遍，确认没有看错。一百零三。还差九十七才能买到那个灰色商品。他打开商城，翻到灰色商品那一页。图标还是灰蒙蒙的一团，跟之前一样，看不清是什么。但标价下面多了一行小字。
他眯起眼睛看清楚了那行字。
【？？？×1——五行杂灵根专用。可提升一次突破成功率。】
陈凡的心跳快了半拍。他又看了一遍，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五行杂灵根专用。可提升一次突破成功率。
突破。
这个词在他脑子里炸了一下，像一颗石子扔进平静的水面，一圈一圈的涟漪从中心往外扩散。突破。能帮他突破的。五行杂灵根专用的。他一个五行杂灵根的人，在这个世界上修炼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比别人多花几倍的力气，每一步都像是走在泥沼里，别人轻轻松松跨过去的门槛他要撞好几次才能撞开。而现在系统告诉他，有一样东西能帮他突破，而且是专门为五行杂灵根打造的。不是通用的，不是凑合的，是专门为他这种废灵根准备的。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久到眼睛都有点酸了。然后他深吸一口气，把界面关掉，把购物币的余额记在心里。一百零三。继续攒。
从这一天开始，节奏比之前又紧了几分。炼丹的频率从每天一炉提到了每天两炉，第一炉用功勋换的药材炼，第二炉用系统买的药材炼。他压缩了午休的时间，吃饭的速度也加快了不少，以前一顿饭吃两刻钟，现在一盏茶的工夫就解决了。他把所有能挤出来的时间都挤了出来，全部塞进炼丹和回收的流程里。
修炼被压缩到了每天一个时辰，早上半个时辰，晚上半个时辰。不多不少，刚好维持状态不倒退，但也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冲击第七条正经。他知道这是暂时的，等他攒够了购物币，买了那个东西，再把修炼补回来。
润脉术在这个阶段派上了大用场。每天晚上炼完最后一炉丹，他已经累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但躺在床上的时候运转一遍润脉术，温热的气流沿着经脉走一圈，像一只温暖的手在体内轻轻按摩，疲惫会消退大半。第二天早上起来虽然不能说神清气爽，但至少不像头天晚上那样觉得自己被掏空了。
购物币的数字一天一天地往上爬。
一百一十二。一百二十一。一百三十。一百四十二。一百五十五。一百六十八。
每天打开系统看那个数字的时候，他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踏实感。像在做一个能看得见进度条的任务，每一步都算数，每一分努力都能在数字上反映出来。不是那种努力了也不知道有没有用的感觉，是明明白白地知道今天多赚了几个购物币，距离目标又近了一步。程序员时代写代码，最怕的是修了一个bug又引出三个新bug，努力了半天进度条还在原地。但攒购物币不会，攒一个就是一个，不倒退。
到一百六十八的时候，他停下来算了一笔账。按现在的速度，再有四天就能到两百。
四天。快了。
第一百八十一。第一百九十二。第一百九十八。
他在一百九十八的时候停了一下，看着那个数字，犹豫了要不要再多等一天。但也就犹豫了几秒钟，然后他打开系统，把手头最后几颗回气丸挂到了回收栏里。回收价不高，三颗加起来换了不到两个购物币，但刚好把他推过了两百的线。
购物币：两百零二。
他几乎是在看到这个数字的同时就点开了商城。灰色商品的图标还挂在那里，标价两百，后面多了一行已经亮起来的小字。可购买。他手指顿了一下，然后点了购买。
系统弹出一个确认框，白底黑字，简简单单地写着：确认消耗两百购物币购买问号问号问号乘一。
他点了确认。
购物币的数字从两百零二跳到了二。背包里多了一件东西。
他打开背包，看到一个新格子，里面躺着一块灰扑扑的石头。拳头大小，表面布满细密的裂纹，像是被火烧过之后又在冷水里淬过，裂纹从表面一直延伸到内部，隐隐能看到裂纹深处有一丝暗红色的光。
他把那块石头从背包里取了出来。取出来的瞬间，实体出现在他手心里，重量比看上去要沉，托在掌心里有一种温温热热的触感，不是石头本身的温度，是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持续发热，像一颗微缩的心脏在跳动。他把石头翻过来看了看。裂纹很密，但不是碎的。每一道裂纹都像是精心刻上去的，沿着石头的纹路走势延伸，没有一道是多余的。裂纹深处的那一丝暗红色光在转动角度的时候会微微闪烁，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石头内部呼吸。
他调出物品说明，重新读了一遍。
【五行破境石·炼气篇：五行杂灵根专用。炼气三层巅峰时使用，可大幅提升突破炼气四层的成功率。使用后消耗。】
五行破境石。
他握着那块石头，在手心里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灰扑扑的，不起眼，丢在地上可能都没人会捡。但它花了他将近半个月的时间，每一天都在炼丹、回收、压缩睡眠，每一天都在盯着购物币的数字一点一点地往上爬。
两千购物币的功法他凑过，一百购物币的引气符他也买过，但没有哪一次像这回一样花得这么心甘情愿。因为这一次买的东西，不是用来加速的，是用来突破的。
他把石头收好，贴身放在内袋里，放在靠近胸口的位置。石头的温度隔着衣服传过来，不烫，但能清晰感知到它的存在，像在心口上贴了一个持续发热的暖宝宝。
然后他坐下来，闭上眼睛，运了一轮归元诀。
灵力在经脉里转了一圈。六条正经畅通无阻，第七条正经的阻力还在，但跟几天前比起来松动了一些。不是他刻意冲击的结果，是丹田里的灵力越来越多，自然形成的压力在帮他把那道门一点一点地推开。以前走过那里的时候，灵力会被挡住一小会儿才能挤过去，现在几乎不用停顿，虽然还是能感觉到阻力，但已经不像之前那样需要刻意用力了。
丹田的胀感已经很明确了。他收了功，睁开眼，把手放在丹田的位置上感受了一会儿。那里的皮肤微微发热，是灵力运转过后残留的温度。隔着衣服能摸到腹部轻微的起伏，不是呼吸引起的，是丹田里的灵力在自主运转，像一颗单独的心脏在跳动，有自己的节奏，不紧不慢，沉稳有力。
炼气三层巅峰。他到了。
从进入青云宗到现在，从炼气二层到三层，从三条正经到六条正经，从连灵力都感应不到的废灵根到站在炼气三层巅峰的位置上，每一步都是走过来的。而现在，他手里握着那块石头。
但他没有急着用。他知道现在用不是最好的时机。破境石的效果是在突破的时候发挥作用，但他还没有真正摸到四层的门槛。丹田还不够满，第七正经还没有通，距离那个需要突破的临界点还有一步之遥。如果现在就用，效果会大打折扣，就像水还没烧开就往里加料，药性根本融不进去。
他需要再稳几天。把丹田填满，把第七正经打通，让身体到达那个临界点，然后再用。
他把手伸进内袋，摸到那块石头，握了一下。石头的温度比体温略高，握在手里有一种微微的温热感，像握着一颗刚煮好的鸡蛋，不烫手，但暖意从掌心渗进去，沿着手臂一直往上走。然后他松开手，把石头留在内袋里。
夜深了。窗外的风从窗户缝里灌进来，吹得油灯的火焰晃了一下，又稳住了。墙上的影子跟着晃了晃，恢复了原状。他吹灭油灯，在黑暗中躺了下来。手放在胸口的位置上，隔着衣服能感觉到那块石头传来的微弱温度。他把眼睛闭上。
购物币花光了。但他一点也不心疼。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等他准备好了，就用那块石头冲一次。冲过去就是炼气四层。
但他还有另一个念头。隐隐的，模糊的，像隔着一层雾看远处的山，轮廓不清晰，但确定存在。他总觉得，在他准备好的那个时间点到来之前，会有别的事先发生。那种感觉没有来由，也没有具体的形状。只是直觉，像一个走夜路的人忽然觉得身后的脚步声停了，回头去看却什么也没看见，只能加快脚步往前走。
他不知道那种感觉从哪来，也说不出是什么事。但它就在那里，不声不响地蹲在脑子里，像一只在暗处闭着眼睛的猫，没有动，但你知道它是醒着的。
他没有去深想。
但他把短刀从枕头旁边挪了一下位置，放到随手就能握住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