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推开的时候,午后的阳光跟着苏晚晴一起挤进了这间偏僻的咖啡馆。
她逆光而立,利落的短发在光影中划出一道锋利的弧线。三个月没来这家店了——不对,是三年。这间藏在老城区巷子深处的咖啡馆,是当年她和顾铭舟创业时常来的地方。那时候他们还没撕破脸,还会坐在这里畅想星辰的未来。
真是讽刺。
苏晚晴的目光扫过咖啡馆的每个角落。装修没变,卡座还是那个卡座,连墙上那幅褪色的油画都还在。只有人变了。
顾铭舟坐在最里面的位置,穿着深色西装,袖口的袖扣依然精致,但整个人显得格外沧桑。他瘦了不少,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里没了当年的神采,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的疲惫。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着一个干瘦的中年人——赵振东。
那个害得她家破人亡的幕后黑手,此刻正优哉游哉地喝着咖啡,仿佛今天只是一次普通的老友聚会。
“晚晴,你来了。”顾铭舟淡淡地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苏晚晴在距离他两步远的地方坐下,背脊挺直,像一把出鞘的剑。她没有看赵振东一眼,仿佛那个人根本不存在。
“你想说什么?”
顾铭舟盯着她看了几秒,突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苦,带着几分无奈:“我输了,输得彻彻底底。这几年,我以为我得到了想要的一切,但到头来才发现,我失去的远比得到的多得多。”
“所以呢?”苏晚晴的声音没有起伏,“你是来求饶的?”
“不。”顾铭舟摇头,“我今天来,不是为了求饶,而是想问你一个问题。”
苏晚晴没有说话,等着他的下文。
顾铭舟犹豫了一下,眼神变得复杂:“你恨我吗?”
这个问题出口的瞬间,咖啡馆里安静得可怕。赵振东端咖啡的手顿了顿,饶有兴致地看向苏晚晴。
苏晚晴沉默了很久。
恨吗?
她曾经恨过,恨到骨髓里。在那些最难熬的夜晚,她想过无数种报复的方式,想把顾铭舟加诸在她身上的一切十倍百倍地还回去。但现在,当这个人真真切切地坐在她面前,问她恨不恨的时候,她突然发现,那些恨意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消散了。
不是原谅,只是觉得——不值得。
“不恨。”她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顾铭舟愣住了。他设想过无数种回答,唯独没想过这一个。
“为什么?”
苏晚晴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恨意,也没有轻蔑,只有一种说不清的平静:“因为你不值得。”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恨一个人也需要力气,而我的力气要用在更重要的事情上。”
顾铭舟的脸色变了变,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赵振东终于坐不住了,重重地放下咖啡杯,发出“咚”的一声响:“苏晚晴,你少在这里装清高。当年要不是我……”
“你给我闭嘴。”苏晚晴终于正眼看他,眼神冷得像冰,“你真以为我怕你?要不是你背后有人撑着,你以为你能活到现在?”
赵振东被噎住了,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顾铭舟这时候开口了,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晚晴,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但我还是要告诉你,我后悔了。”
“后悔?”苏晚晴冷笑,“你后悔的是输给了我,还是后悔背叛了我?”
顾铭舟沉默。
“顾铭舟,我给你一个机会。”苏晚晴转身往门口走去,走到一半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明天早上八点,去警局自首。把当年星辰易主的真相、赵振东指使你做的一切都说出来,我可以考虑帮你求情。”
顾铭舟脸色大变:“你……”
“不敢?”苏晚晴终于转过头,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你当年陷害我的时候胆子不是很大吗?怎么,现在让你承担后果就不敢了?”
顾铭舟攥紧拳头,指节泛白。
赵振东腾地站起来:“苏晚晴!你别太过分!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能只手遮天?”
“我不能。”苏晚晴淡淡地说,“但法律能。你们做过的事,总要付出代价。”
她不再看他们一眼,推开门走了出去。
阳光照在她脸上,暖烘烘的。她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感觉压在胸口多年的那块石头终于松动了一些。
不是释然,只是放下。
她不需要他的道歉,不需要他的后悔,她只需要让他知道——当年那个被他推进深渊的女人,现在站得比他高得多。
手机响了,是秦逸川。
“谈完了?”
“完了。”她说,“你在哪?”
“公司楼下。”他说,“糯糯想妈妈了。”
苏晚晴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丝笑意:“我马上回去。”
挂了电话,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家咖啡馆。透过玻璃窗,她能看到顾铭舟依然坐在那里,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而赵振东,已经不见了。
苏晚晴转身,大步离开。
明天,会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