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若溪从包里取出一个文件夹,手有些抖。
“晚晴,我知道这很突然。但我答应过她,要把这份报告亲自交给你。”
苏晚晴接过文件夹的手指冰凉。她翻开第一页,映入眼帘的是“DNA检测报告”几个黑体字。
她的目光快速扫过那些专业术语,然后停在最后的结论上——支持存在生物学母女关系。
大脑像是被重锤击中,嗡的一声。
“这……不可能。”她喃喃自语,声音飘忽得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检测是我陪着她去做的,三家机构,结果都一样。”林若溪握住她的手,“晚晴,我知道你一时接受不了。但她真的有苦衷,这些年她一直在找你,只是……”
苏晚晴猛地抬起头,眼神锐利得像刀:“苦衷?什么苦衷能让她抛弃自己的女儿?”
林若溪被她的反应震住了,顿了顿才说:“她当年太穷了,连自己都养不活。把你送人,是希望能让你过得好一点。她后来结过婚,但一直没有孩子,这些年她从来没有停止过打听你的消息。”
苏晚晴合上文件夹,动作机械得像在处理一份无关紧要的文件。但她的指尖在微微发抖——那是她极度隐忍时的习惯。
“她在哪?”
“市中心医院。”林若溪顿了顿,“癌症晚期,医生说……可能就这几个月了。她想在走之前见你一面。晚晴,她没有多少时间了。”
病房里安静得可怕,只有监测仪发出的细微声响。苏晚晴低头看着怀里的女儿,小曦正在熟睡,粉嫩的小嘴微微张着,呼吸均匀。
她想起小时候,想起那些昏暗的日子。
渔村的土坯房,巷口支起的早点摊,油条在锅里翻滚的滋啦声。苏桂枝粗糙得像老树皮的手,三点起来和面揉面的背影,为了供她读书省吃俭用的模样。
那个女人不是她的亲生母亲,却把所有的一切都给了她。
“你在想什么?”林若溪轻声问。
苏晚晴摇头,泪水毫无预兆地滑落。
“我妈……苏姨她知道吗?”
“我还没告诉她,怕她……”林若溪欲言又止。
苏晚晴闭上眼睛。养母苏桂枝今年六十岁,身体还算硬朗,但这些年为她操心太多了。如果知道这件事,她会怎么想?
“晚晴,你可以不去。”林若溪说,“毕竟突然冒出个亲生母亲,谁都会混乱。你刚生完孩子,身体还没恢复……”
“去。”苏晚晴睁开眼,眼神已经恢复冷静,“我要当面问她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当年,她为什么选择生下我,又为什么选择不要我。”
林若溪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她了解苏晚晴——这个人一旦决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那我陪你去。”
“不用。”苏晚晴看向她,“若溪,谢谢你。但这件事,我想自己处理。你已经帮我够多了。”
林若溪鼻子一酸:“又说这种话。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为你做什么我都愿意。”
苏晚晴嘴角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窗外暮色渐起,城市灯火一盏盏亮起。苏晚晴抱着女儿靠在床头,脑海中浮现出各种念头——
苏桂枝知道后会伤心吗?
那个素未谋面的生母长什么样子?
她见到自己会是什么表情?
这些问题在她脑子里转来转去,没有答案。
但她知道一件事:无论真相是什么,她都必须面对。这是她从小到大的人生信条——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有面对,才能跨越。
第二天上午,苏晚晴让秦逸川留在家里照顾女儿,自己打车去了市中心医院。
肿瘤住院部走廊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护士推着药车匆匆走过,病人家属坐在长椅上低声啜泣。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压抑的氛围,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疲惫和忧虑。
她按照林若溪给的病房号找过去,在门口停住了脚步。
病房里,一个瘦弱的老妇人靠在床头,花白的头发稀疏凌乱,脸上的皱纹像刀刻一样深。她正在输液,手背上的血管清晰可见,干枯得像一截老树枝。床头柜上放着一个褪色的布娃娃,看得出年代久远,却被人细心保管着。
似乎感应到了什么,老妇人缓缓转过头。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苏晚晴看到对方的眼眶瞬间红了,泪水顺着眼角皱纹滑落。
“晴晴……”老妇人的声音沙哑微弱,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你来了……你真的来了……”
苏晚晴迈步走进病房,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虚幻而不真实。病房里的空气有些沉闷,窗外的阳光被窗帘遮挡,只透进几缕微弱的光线。
她走到床边,握住老妇人的手。那只手冰凉、干瘦,几乎皮包骨。
“你……”苏晚晴开口,发现自己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老妇人泣不成声:“对不起……当年是妈没用,妈穷,妈养不活你……妈把你送走的时候,心像被刀割一样……这些年妈一直在找你,想看看你过得好不好,又怕你恨妈,不敢来认你……”
苏晚晴沉默着,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她有很多问题想问——
你为什么当年不要我?
你知道我这三十年怎么过来的吗?
你既然生了我,为什么不养我?
但看着床上这个形容枯槁、生命正在一点点流逝的老人,这些问题突然变得那么苍白。
“你先休息。”苏晚晴最终只说出四个字,声音哑得厉害。
她转身走出病房,背靠在墙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走廊的窗户开着,风吹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苏晚晴仰起头,泪水终于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