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陈凡正在演武场扫地，一个杂役堂的管事过来叫他。
“陈凡，马执事让你去一趟他办公室。”
陈凡把扫帚靠墙放好，拍了拍手上的灰，往杂役堂走去。管事传完话就走了，他一个人走在路上，步子不快不慢。
一路上他想了想自己最近有没有干什么出格的事。卖药的事已经转成熟人渠道了，都是张大牛和林小七牵线的杂役堂熟人，应该没人往外传。丹房的活儿干得好好的，吴执事没说他什么，反而还教了他一炉。任务也交了，功勋正常到账。宿舍规规矩矩，没跟人起过冲突。
没什么可找的。
但马执事不会无缘无故叫人。他来杂役堂这么久，马执事从来没单独找过他。平时见面最多就是点个头，或者在排班表上指一下他明天的活儿，连话都不用多说一句。今天专门叫一个管事来传话——这本身就说明不是小事。
他走到杂役堂门口，整了整衣领，敲了敲门。
“进来。”
陈凡推门进去。马执事坐在桌后面，手里端着杯茶，没喝，就那么端着。杯里的热气已经不怎么冒了，看样子端了一会儿了，像是在想要怎么开口。
看见陈凡进来，他抬了抬下巴，示意陈凡把门带上。
陈凡关上门，站在桌子前面。办公室不大，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柜子，墙上贴着一张杂役堂的排班表，边角已经卷起来了。窗户半开着，外面院子里有麻雀在叫。
马执事没让他坐。
他喝了口茶，放下杯子。瓷杯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他开口的语气不像训话，更像是在聊一件跟自己没什么关系的事。
“最近怎么样？”
“还行。”
“活儿干得过来？”
“干得过来。”
马执事点了点头。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语气跟刚才一样平淡，但内容让陈凡的神经瞬间绷紧了。
“最近有外门弟子来杂役堂打听你。”
陈凡的心跳漏了一拍。
“谁？”
“不认识。不是跟你有交情那个赵平。另一个人。”马执事的手指在杯沿上划了一圈，“他问你最近在干什么、修为到了什么程度、跟哪些外门弟子有来往。”
陈凡的脑子飞快地转了起来。
外门弟子。不是赵平。打听他的修为和人际往来。这是在摸底。
“您怎么说的？”
“我说你是个老实干活的杂役，每天扫地、去丹房帮工，没什么特别的。”
马执事看了他一眼。
“你自己注意点。杂役堂每年想升外门的不止你一个——有人不想让新人上去。”
陈凡没有马上接话。
他站在那儿，把马执事的话在心里过了一遍。有人不想让新人上去。这句话的意思是——打听他的人是冲着年底考核来的。杂役升外门的名额就两三个，盯着的人不少。有人想提前摸清竞争对手的底细，看看谁有威胁、谁没有。谁修为高、谁有关系、谁在偷偷使劲——这些信息在考核之前就值钱。
而且对方用的是外门弟子。不是杂役。这说明背后的人至少跟外门有关系，能指使得动外门的人替他跑腿。这比杂役之间的互相打听严重多了。
“那个人长什么样？”陈凡问。
“普通长相，炼气二层还是三层，灰袍，外门身份牌挂着。”马执事想了想，“没什么特征，扔进人堆里认不出来那种。”
陈凡点了点头。
“谢谢马执事。”
“不用谢我。”马执事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我只是不想自己手下的人出事了我还不知道怎么回事。”
陈凡没再多说，退了出去。
他轻轻带上门，站在门外停了两秒。走廊里没人，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块方形的光斑。
走出杂役堂，阳光照在脸上，有点刺眼。他站在门口愣了几秒。
刚才那番话听着平淡，但信息量不小。马执事完全可以不告诉他这件事——一个管事没必要为了一个杂役得罪外门弟子。他跟陈凡没什么私交，犯不着趟这浑水。
但他说了。
这说明马执事心里有杆秤。他虽然平时不怎么管事，对杂役们也是一副公事公办的脸，不怎么笑，不怎么骂，也不怎么管——但他不是没长眼睛。杂役堂的人被外面的人盯上了，他不装不知道。
陈凡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往演武场走，拿起扫帚接着扫地。
扫帚在地上划出沙沙的声音，但他脑子里一直在转别的事。
有人盯上他了。不是猜测，不是担心——是已经发生的事。一个不认识的外门弟子专门跑到杂役堂来打听他，问修为、问人脉、问他在干什么。
这意味着他已经进入了某些人的视线。
年底考核还没开始，暗处的竞争已经浮出水面了。他还以为时间还早，以为可以按部就班地修炼、攒功勋、找推荐人。但别人已经提前动手了。他还在准备起跑，别人已经在研究他的弱点了。
而且他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
那个外门弟子——马执事说“没什么特征，扔进人堆里认不出来”。这句话最让人不安。如果是赵平那样的特征鲜明的人来打听，反而好办——至少知道是谁。但一个没有特征的普通人，走在大街上你都注意不到他，他问完话就走了，你连找都没地方找。
陈凡把扫帚在地上划了几下，停下来想了想。
他能做的事其实不多。
第一，他不可能去查那个打听他的人是谁。杂役堂几十号人，外门上百号人，他没那个资源和精力去大海捞针。而且对方既然找人打听他，就不会留下明显的尾巴。就算他找到了那个人，对方也不会承认——一个外门弟子打听杂役，这本身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第二，他不可能让所有人都不知道他。他每天扫地、去丹房干活、偶尔卖几颗丹药，这些事都是摆在明面上的。他越是想藏，反而越显得可疑。
第三，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让自己变得不好惹。
炼气三层，没人会替你说话。赵平说过这句话。
但如果他是炼气四层呢？
如果他在年底考核之前冲到炼气四层，那不管谁在背后打听他、不管谁想压杂役的名额——修为是自己长的，谁都拿不走。到那时候，他不需要求人替他说话，他自己就是那张牌。炼气四层的杂役，在整个杂役堂里都没几个。
陈凡把扫帚往肩上一搁，回了宿舍。
他关上门，坐在床上，打开系统。
余额：48购物币。
他翻了翻商城，找到修炼资源那一栏。之前买功法的时候他就注意到引气符了——能大幅提升灵气吸收速度，适合冲境界的时候用。但价格不便宜，引气符×5要75购物币，他买不起整份。
但他往下翻了一下，发现了一个之前没注意到的选项——引气符·散装×3，50购物币。
散装比整份贵一点，单价高了，但胜在门槛低。整份买不起的时候，散装是唯一的选择。
陈凡盯着那个价格看了好一会儿。
50购物币。他攒了那么久才攒到48，这一下子就要花光，还得倒贴2个。从第33章开始攒，第34章15个，第35章20多个，第36章30多个，第37章40多个，第38章48个——一点一点攒起来的，每一枚购物币都是卖了丹药、回收了药材换来的。现在一下子全部清空。
但马执事那几句话一直在脑子里转。那个连脸都没露的外门弟子，那些问题——“修为到了什么程度、跟哪些外门弟子有来往”。
他咬了咬牙，点了购买。
系统弹窗：【余额不足。需要50购物币，当前余额48购物币。】
差了2个。
陈凡盯着那个提示看了几秒，然后关掉界面，在枕头底下翻了翻。他平时零用的铜板大概有三四十个，揣在兜里一直没花。他又翻了翻身上，找到几株之前剩下的止血草——品质一般，卖相不太好，但系统照收。
他打开系统回收界面，先把铜板扔进去。
【回收成功。获得：0购物币。】
铜板回收价太低了。三四十个铜板——系统只给了零，连1购物币都换不到。
他又回收了那几株止血草。
【回收成功。获得：2购物币。】
余额：50购物币。
正好够。
他买了那三张引气符。
系统扣款的那一刻，他有一种肉痛的感觉——50购物币，攒了那么久，一下子就花出去了。余额归零。从48到0，只用了一秒钟。
但他没有犹豫。他把三张引气符拿在手里看了看——符纸是淡黄色的，上面画着暗红色的纹路，线条细密而有规律，像某种符文图案。摸着比普通纸厚实一些，有一股淡淡的药材味，不浓，但凑近了能闻到，像是甘草和某种矿物的混合气味。
他把三张符在桌上排开，数了一遍，然后小心地收进怀里最贴身的位置。
晚上，他把门关好，窗也关严了，盘腿坐在床上。
他从怀里抽出一张引气符，贴在胸口的位置。符纸贴上皮肤的时候，有一股微微的凉意，像冬天贴了一张薄荷膏，凉意从胸口向四周扩散开来。
然后他闭上眼睛，运转归元诀。
引气符上的纹路亮了一下。
一股温热的气流从符纸的位置扩散开来，像温水漫过皮肤，从胸口向四肢蔓延。紧接着，周围的灵气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了一样，开始往他身边汇聚，空气里似乎多了一种可以感知的重量。
引气符贴上之前，他运功吸收灵气的速度是平时的正常水平。贴上之后——快了不止一倍。
灵力从四面八方涌过来。不是平时那种“慢慢渗进来”的感觉，而是一股一股地往体内灌。以前运转归元诀的时候，灵气像溪水，慢慢地流进经脉，不急不缓，走得稳但慢。现在像河水——流速快了，流量也大了，经脉在灵力的冲击下微微发胀，但没有阻滞，灵力走到哪里都通畅，归元诀的路线在灵力高速运转下反而比平时更顺畅了。
一个大周天走完，他睁开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他能明显感觉到丹田里的灵力又凝实了一分。不是量变，是质变——同样的丹田容量，里面的灵力比以前更沉、更浓了。如果说以前的灵力是雾气，现在就是水珠。还没凝成水，但已经不是轻飘飘的雾气了。
平时一个晚上的修炼量，今晚半个时辰就达到了。
归元诀加上引气符——两个东西叠加在一起，效果不是加法，是乘法。归元诀提升了吸收效率的基础，引气符在这个基础上再翻倍。别人一个时辰的修炼，他两刻钟就能跑完。
引气符的效果持续了大约一个时辰，然后符纸上的纹路渐渐淡去，暗红色的线条一条一条地消失，像墨水被吸干了一样，最后变成了一张普通的黄纸，上面什么都没有了，干干净净的，像是从来没画过东西。
陈凡把用过的符纸揭下来，摸了摸——纸已经脆了，轻轻一捏就碎了，碎成几片掉在床上。功效已经耗尽了。
他看了看剩下的两张。
三张引气符，只能顶三个晚上的高效修炼。用完了就没有了。
但三个晚上的高效修炼，大约相当于平时九到十天的普通修炼量。换一种算法——本来要花一个月才能走完的路，三张引气符帮他缩短到了十天。
按照这个速度，加上归元诀本身的效率稳步提升——一个月内，应该能摸到炼气三层巅峰的门槛。
他吹灭油灯，躺了下来。
黑暗中，他的脑子里又浮出马执事说的那几句话。
“最近有外门弟子来杂役堂打听你。”
“有人不想让新人上去。”
谁在打听他？是竞争对手想提前摸底，还是背后有其他人指使？那个外门弟子是自发来的，还是替别人跑腿的？那个长什么样都记不住的人，现在可能就在某个角落里，等着下一次机会继续打听。
陈凡躺在床上，把这些可能性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最让他不安的不是有人打听他，而是他完全不知道对方是谁。一个你连脸都记不住的人在暗处盯着你，而你连防备都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
但他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太久。
纠结没有用。他不可能靠猜来解决问题。
他的办法很简单——把修为提上去。炼气四层的杂役，在整个杂役堂里都是少数。到了那个层次，不管谁在打听他，都得重新掂量。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只要他够强，谁在打听都不重要。
第二天，他又用了一张引气符。第三天，最后一张也用掉了。
三张用完之后，他明显感觉到丹田里的灵力比一周前凝实了不少，经脉里的运转速度也快了一些。虽然境界还是炼气三层，但状态已经不是一周前的自己了。如果说一周前他站在炼气三层的中段，现在他已经接近中段偏上的位置了。
用完引气符的那天下午，他去任务堂看了一眼功勋面板。
【当前功勋值：87点。】
之前做巡查任务得了20功勋，加上平时在药田帮忙攒的一些杂项功勋，零零碎碎加起来有87点。离100还差13点。
两个月的截止时间，13点功勋不多，一两个任务就能解决。但他算了算时间——要把修炼和经济两条线同时跑起来，还要接任务攒功勋，时间根本不够用。
他站在任务堂的告示墙前面看了一会儿。丙级栏里贴着几张告示：协助药田翻土（10功勋，两天），跑腿送信到青木镇（8功勋，一天半），清理外门演武场杂物（5功勋，半天）。
都不难，但都要花时间。
而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第四天傍晚，他在演武场扫地。
夕阳西斜，光线从侧面照过来，把整片演武场染成暖黄色。演武场上没几个人了，远处有两个外门弟子在练剑，剑光在夕阳里一闪一闪的，偶尔传来剑刃劈开空气的呼啸声。他的扫帚在地上划出规律的沙沙声，灰白色的地面被扫出一道道干净的痕迹，扫帚过处，尘土微微扬起又落下。
赵平走过来了。
不是路过——他直接从演武场另一边走过来，步伐不快，目标明确。他没有喊陈凡，就是走过来，走到陈凡面前，站住了。
陈凡停下扫帚。
赵平没说话，站在那里看陈凡扫地。看了一会儿，像是确认了什么似的，才开口。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地面上斜斜地铺开，几乎要碰到演武场边缘的围墙了。他的声音在这片暖色的光线里显得比平时轻了一些。
“年底杂役升外门的考核——你报名了没有？”
陈凡愣了一下。
“报名？怎么报？”
“去任务堂填一张表，交一百功勋的报名费。”
陈凡握着扫帚的手紧了紧。
一百功勋。
他现在只有八十多。
“报名截止是什么时候？”
“两个月后。”
赵平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没有什么多余的情绪，就是看了一眼，然后收回去。像是在确认他知不知道这件事，确认完了就不再看了。
“两个月，一百功勋。你现在有多少？”
陈凡没说话。
赵平也没追问。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了一下。他没回头，但声音很清楚，像是最后扔下一句话。
“抓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