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推开505病房的门,消毒水的气味扑面而来。
病房不大,一张铁架床,一个掉了漆的床头柜,还有一扇被铁栏杆封住的窗户。床上躺着个瘦削的老人,花白的头发乱糟糟地披在枕头上,手腕细得像枯枝。
“您是陈建国?”林远走到床边,声音放得很轻。
老人睁开眼,眼神浑浊得像蒙了层雾。他盯着林远看了半天,突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怪,像是认出了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认出来。
“你来了。”老人的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说过话,“坐吧。”
林远拉过椅子坐下。床头柜上放着一个搪瓷茶缸,里面泡着浓得发黑的茶叶。他注意到老人的手在微微发抖,指甲盖泛着青紫色。
“清道夫系统,”老人突然开口,“是我发明的。”
林远愣了一下。他设想过很多种开场,但没想到对方会直接说这个。
“五十年前,我在大学当老师,研究人工智能。”老人的眼神变得悠远,像是陷入了回忆,“我想用它治疗学生的心理疾病。那些孩子,很多都活得很痛苦。我想帮他们。”
“那后来呢?”
老人没有立即回答。他慢慢转过头,看向窗外。阳光透过树叶洒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后来,我弟弟来了。”老人的声音变得苦涩,“他说服我成立公司,把技术商业化。我同意了,因为我觉得这样能帮更多人。”
林远没有插话,静静等着。
“但我们很快就吵翻了。”老人的拳头攥紧,指节发白,“我想继续做公益,做那些能真正帮助人的事。但他想赚钱,想把公司变成一台赚钱机器。我们吵了很多次,最后闹翻了。”
“他夺走了公司的控制权,把我赶了出去。”老人苦笑,“我一气之下,患上了严重的精神分裂症。这些年,一直住在精神病院里接受治疗。”
林远皱眉:“那'沉默的大多数'……”
“是我弟弟。”老人说,“他良心未泯,一直想弥补对我的伤害。但他又不敢面对我,只能通过这种方式赎罪。清道夫系统的事,他也有参与,但他只是想阻止悲剧重演。”
林远消化着这些信息。信息量太大,他需要时间理清。
“那您现在想怎么办?”林远问。
老人转过头,眼神变得坚定:“我想弥补我犯下的错误。我想帮你彻底摧毁清道夫系统,包括所有的备份。”
“包括所有的备份?”林远重复,“你知道有多少备份吗?”
“我知道。”老人点头,“但这是我唯一能做的。我想用我的死,为这段恩怨画上句号。”
死?林远愣了一下:“你什么意思?”
老人没有回答。他慢慢把手伸向枕头底下,动作缓慢而坚决。
林远突然意识到什么,猛地站起来:“等等——”
但已经晚了。
老人从枕头底下拿出一把手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
“你干什么!”林远大喊,冲上去想阻止。
“对不起。”老人说,眼神里有一丝解脱,“这是我唯一能做的了。”
枪声响起。
血液染红了白色的床单,也染红了林远的眼睛。他愣在原地,看着倒在血泊中的老人,心里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悲伤。
这就是结局了吗?
不,这只是另一个开始。
因为老人临死前说了一句话——“小心你的身边人。”
林远站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窗外的阳光依旧明媚,鸟儿仍在树林里歌唱,但整个世界仿佛都已经凝固。
他低头看着那具逐渐冰冷的尸体,又抬头看了看门口的方向。刚才那一瞬间,他分明看到病房的门缝外,有一道人影闪过。
是谁?
他冲出病房,走廊空荡荡的,脚步声在尽头回荡着。护士站的护士抬起头,疑惑地看着他:“先生,您怎么了?”
林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他转身跑向楼梯口,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显得格外刺耳。
跑到一楼大厅,他掏出手机,拨通了苏晚晴的号码。
“是我,”他的声音还在发抖,“出事了。你现在在哪里?”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苏晚晴冷静的声音:“我在查资料。怎么了?”
“陈建国死了。”林远说,“他自杀之前,说要小心我的身边人。”
又是沉默。然后苏晚晴问:“你现在在哪?”
“精神病院一楼大厅。”
“别动,”苏晚晴说,“我马上过来。在我来之前,哪都不要去。”
林远靠在大厅的柱子上,看着手机上那个已经被挂断的通话记录。他的手还在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
他以为自己在调查真相,以为自己在拯救别人。但现在他才发现,自己只不过是一颗棋子——一颗被人推着往前走,却不知道背后是谁在推动的棋子。
“小心你的身边人。”
这句话像魔咒一样在他脑海里回响。他的身边人是谁?小吴?苏晚晴?还是那些他信任的人?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从这一刻起,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