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按照邮件里的地址,找到了那家精神病院。
医院藏在城市郊外的一片树林里,四周安静得只剩鸟叫。他出示了身份证,在保安室登记后,沿着林荫道往里走。住院部是一栋老旧的五层楼,外墙的油漆斑驳脱落,看起来有些年头。
他乘电梯到了五楼,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护士站只有一个年轻护士在值班,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玩手机。
505病房。门虚掩着。
他推开门,看见一个老人坐在轮椅上,背对着他。白色头发乱糟糟的,身上穿着宽大的病号服。窗外阳光很好,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树影。
“你来了。”老人说,声音低沉沙哑,和视频里一模一样,“坐吧。”
林远走进去,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坐下。他打量着老人的侧脸,觉得眼熟,但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你是谁?”他问。
老人叹了口气,转过身来。
当林远看清他的脸时,心脏猛地一紧。这张脸他在照片里见过——是平台的创始人之一,也是“沉默的大多数”的父亲,陈老的哥哥。
“你是……”林远的声音有些发抖。
“陈建国。”老人点头,“没错,我是清道夫系统的真正发明者,也是你的老朋友。”
“老朋友?”林远皱眉,“五十年过去了,你果然把我忘了。”
“五十年?”林远愣住了。他今年才三十二岁,怎么可能和五十年前的人有交集?
“你可能不记得了。”陈建国苦笑,“但你爷爷认识我。你爷爷是我的学生,也是我的好朋友。后来,我做了那件事……他从此和我断绝了关系。”
林远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他从小在农村长大,对爷爷的记忆很模糊。爷爷在他十岁那年就去世了,生前从不提起过去的事。
“什么事?”
陈建国没有回答,而是转动轮椅,来到窗边。阳光照在他苍老的脸上,皱纹更深了。
“你想知道清道夫系统的起源吗?”
林远点头。
“三十年前,我还在大学当教授,研究人工智能。”陈建国缓缓开口,“我发现很多学生有心理问题,却不愿意去看心理医生。他们觉得承认自己有病是件丢人的事。”
他停顿了一下,眼神变得悠远。
“我想了个办法,用算法分析他们的情绪,在他们最脆弱的时候给出治疗建议。这套系统后来被称为‘清道夫’,因为它能清除人们心里的垃圾。”
“听起来是件好事。”林远说。
“是好事。”陈建国苦笑,“但后来,这套系统被人盗走了核心代码,改造成了舆论工具。”
“谁?”
陈建国转过身,眼神变得深邃:“我的弟弟,陈德全。”
林远的大脑一片空白。
“沉默的大多数”是陈老的弟弟?那岂不是说,从一开始,他就被自己的亲人背叛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追问。
陈建国没有回答,而是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张照片,递给林远。
照片上是两个年轻人,站在大学门口,笑得很灿烂。左边的是年轻时的陈建国,右边的人和林远有几分相似。
“这是你爷爷。”陈建国说,“我们年轻时的合影。”
林远看着照片,眼眶突然有些湿润。他从来不知道爷爷年轻时的样子,也从来不知道爷爷还有这样一个朋友。
“他如果知道你今天来找我,一定会很欣慰。”陈建国说,“可惜,他走得早,没能看到这一天。”
林远沉默了很长时间。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觉得心里堵得慌。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他问。
陈建国没有回答,而是抬头看着窗外的天空。阳光很好,但他的眼神却越来越暗淡。
“有些错误,一旦犯下,就永远无法挽回。”他轻声说,“我发明了清道夫,但我没有能力阻止它被滥用。这是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
林远站起来,走到窗边,和陈建国一起看着窗外。树林里鸟儿在叫,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一切都显得那么宁静。
但他知道,这份宁静只是暂时的。外面的世界还在运转,清道夫系统还在运行,无数人还在被它操控着。
“我会继续调查。”他说,“不管有多难,我都要把真相查出来。”
陈建国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神里,分明多了一丝光亮。
那是对希望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