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车驶离会展中心后,林远站在路边,看着尾灯消失在车流中。
苏晚晴收起录音笔:“先离开这儿,记者们很快会围上来。”
她说得对。刚才那一幕已经被上百部手机拍下,张明辉被捕的画面正在网络上疯传。他们必须赶在舆论发酵前转移。
出租车里,苏晚晴打开笔记本电脑,手指在键盘上飞舞:“我查一下张明辉的背景。”
“等等。”林远按住她的手,“你确定要继续?这才刚开头。”
她抬头看他,眼神坚定:“不然呢?赵鹏进去了,还有张明辉。张明辉进去了,还会有下一个。你以为这就结束了?”
林远没说话。窗外是城市灰白的街道,下午的阳光被高层建筑切割成碎片。
苏晚晴很快查到结果,眉头越皱越紧:“张明辉名下有七家公司,涉及数据服务、云计算、新媒体运营……还有两家注册在境外。”
“然后?”
“他的客户名单里,不仅有互联网公司,还有几家国企和政府机构。”她把屏幕转过来,“你看这个,‘舆情监测合作单位',签的是省网信办。还有这个,‘数据安全顾问',签的是某部委下属机构。”
林远看着那些文件,心一点点沉下去。
“他不只是操控舆论。”苏晚晴的声音很低,“他在帮某些人做事。那些你惹不起的人。”
出租车在一家快捷酒店门口停下。他们需要换个地方讨论下一步。
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和一张桌子。苏晚晴把电脑放在床上,半蹲着继续查资料。林远坐在床边,看着她的侧脸。
“五年前那场事故,”他突然开口,“赵鹏是执行者,张明辉是主谋。现在赵鹏进去了,张明辉进去了……但我总觉得漏了什么。”
“你是指清道夫系统的源代码?”
“不只是那个。”林远站起来,走到窗边,“张明辉说'我只是冰山一角'。他在那个位置上,能接触到的秘密比赵鹏多得多。他说的'行业黑暗',不可能只是舆论操控。”
苏晚晴停下动作:“你想查?”
“必须查。”他转过身,“不然我们永远被动。那些受害者——蒋佩珍、周雨桐、还有无数被毁掉的主播——他们不能白死。”
接下来的三天,他们几乎没合眼。
苏晚晴利用之前在媒体积累的人脉,找到了几个愿意提供线索的内部人士。林远则负责整合这些信息,画出完整的利益链条。
结果让他们越来越不安。
张明辉的公司表面上做的是“舆情监测”,实际上在收集大量用户隐私数据。他们通过数十个APP获取用户位置、通讯录、浏览记录,然后打包卖给需要的客户。价格从几千到几十万不等,根据数据的“价值”定价。
“这些只是民用数据。”苏晚晴指着电脑屏幕,“还有更敏感的。他通过某些合作项目,能直接接入政府系统的数据接口。”
林远看着那些文件,想起蒋佩珍跳楼前的样子。那个二十岁的女孩,瘦得只剩骨架,眼神空洞得像一口井。
“我们该怎么办?”苏晚晴问,“这件事已经超出我们的能力范围了。”
林远沉默了很久。窗外的天色从亮变暗,又从暗变亮。
“我们没有选择。”最后他说,声音沙哑但坚定,“既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就必须走下去。否则,那些受害者怎么办?那些被伤害的无辜之人怎么办?”
第四天,他们把收集到的证据整理成一份报告,匿名寄给了国家相关部门。同时,林远在自己的社交账号上发布了一篇长文,详细披露了这些天的调查结果。
文章发出后,点击量在几个小时内突破百万。
评论区炸了。
有人支持他,说他是英雄,敢于揭露行业黑幕。有人骂他,说他是叛徒,说他想红想疯了,还有人说他收了国外的钱,是卖国贼。
林远看着那些攻击他的弹幕和评论,心里已经麻木了。他只知道自己在做正确的事,这就够了。
舆论发酵的第三天晚上,他的邮箱收到一封新邮件。
发件人是一串乱码,标题空白。他点开邮件,里面是一段视频。
视频里,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坐在轮椅上,背对着镜头。房间很暗,只能看到窗外模糊的树影。男人的声音很低沉,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你想知道清道夫系统的真正起源吗?你想知道为什么我会创造它吗?”
停顿了几秒。
“来这个地方,我告诉你一切。”
视频结束。邮件下方附着一个地址,是城市郊外的一个精神病院。
林远的心跳加速了。这个声音……是陈晨?不,不是陈晨。这个声音更苍老,更沙哑。但不知为何,他觉得这个声音很熟悉,好像在哪里听过。
他决定去赴约。
不管前方是什么,他都要搞清楚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