峰会当天，林远站在会展中心侧门的员工通道里，反复检查着那张花了八百块买的媒体通行证。证件上的照片是他用软件处理的，姓名栏写着“林某某”，单位那栏印着一家从不存在的小网站。
他的手指在发抖。
三天前从小吴那里拿到名片后，他几乎没睡过一觉。每次闭上眼睛，就会看到五年前的自己——那个还相信努力就会有回报的傻子。他逼迫自己把证据再看一遍又一遍，确认每一个细节都记得牢牢的。今天这场赌局，他只能赢，不能输。
门口安保检查得很严，但注意力全在那些举着相机的正式记者身上。林远把通行证挂在脖子上，低着头，混在一群人中走了进去。
会场很大，穹顶式的设计，主席台上挂着巨大的横幅——“新基建时代：互联网赋能实体经济”。张明辉坐在第二排正中间，西装笔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正在听台上嘉宾发言。他的手指偶尔会转动一下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那是一枚低调的铂金戒，不起眼，但林远知道那价值二十万。
林远选了最后一排的位置坐下。这里离出口近，方便跑路。他的手心全是汗，口袋里藏着一个小型的录音设备，还有那份从小吴那里拿到的证据——虽然只是几张截图和一段通话录音，不够充分，但足以撕开一道口子。
演讲进行到后半段，主持人开始邀请嘉宾发言。张明辉走上台的时候，全场响起掌声。他接过话筒，声音沉稳而有磁性：“各位同行，今天我想和大家分享一个观点——流量不是洪水猛兽，它是这个时代最公平的资源配置方式。”
公平。
林远在心里重复这个词。五年前，他刚入行的时候，也相信过这种话。相信只要内容好，就一定会被看见。后来他才知道，所谓公平，不过是把决定权交给算法——而算法背后，是人。
“你在想什么？”旁边突然有人低声问。
林远吓了一跳，转头看到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那人穿着冲锋衣，袖口有一块洗不掉的红茶渍。
“没什么。”林远低声说。
“我认识你。”那人说，“你是林远。”
林远的身体僵住了。
“别紧张，”那人笑了笑，“我不是来抓你的。我是程海潮，苏晚晴的领导。”
林远犹豫了一下，最终点了点头。程海潮是苏晚晴的主编，那个一直劝她“别冲动”的老记者。他怎么会在这里？
“晚晴让我来的。”程海潮压低声音，“她说你今天会在这里搞个大新闻。”
“她知道？”
“她不知道你具体要做什么，但她知道你在调查张明辉。”程海潮顿了顿，“小子，你胆子够大的。张明辉在这个圈子里二十年，树大根深，不是你一个过气主播能扳倒的。”
“所以呢？”林远问。
程海潮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所以我来了。记者证在口袋里，待会儿如果出事，好歹能帮你说句话。”
林远愣住了。他没想到，第一个站出来帮他的，竟然是苏晚晴的上司——那个一直被赵鹏视为眼中钉的老狐狸。
演讲结束，进入提问环节。记者们纷纷举手，主持人点了几个常规问题后，张明辉随意地挥了挥手：“那位女记者。”
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年轻女记者站起来：“张总，有人指控您的公司与一款叫'清道夫'的系统有关，利用算法操控舆论，清除异己。请问您怎么看？”
张明辉笑了。那笑容林远很熟悉——自信、居高临下，带着一丝被逗乐的意味：“这是无稽之谈。我们的算法只是为了提供更好的用户体验，绝不存在任何违规行为。如果有人恶意诽谤，我们会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
全场响起一阵礼貌的掌声。
就在这时，林远站了起来。他的声音很大，在安静的会场里格外刺耳：“张总，您在说谎。”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他身上。张明辉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镇定：“这位先生，你是哪家媒体的？”
“我没有媒体。”林远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发抖，但很坚定，“五年前，您授意赵鹏陷害我，让我身败名裂。后来，您又暗中支持清道夫系统，操控舆论，清除异己。这些都有证据。”
会场一下子炸了锅。记者们疯狂地按快门，嗡嗡的议论声比弹幕更密集。张明辉的脸色变了，但很快就恢复冷静：“这位先生，你的行为已经构成诽谤。我会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
两个保安朝林远走过来。
就在这时，会场中央那块巨大的LED屏幕突然闪了一下。
紧接着，画面切换了。
那是一段审讯录像。赵鹏坐在审讯室里，手上戴着铐子，眼神涣散。画外音是一个警察的声音：“赵鹏，你再说一遍，张明辉在整个事件中扮演什么角色？”
赵鹏低着头，声音沙哑：“他是主谋。五年前那场直播事故，是他让我做的。他说林远不受控制，需要'处理'一下。后来清道夫系统，也是他点头同意的。还有那些洗钱，都是他批准的。我只是执行者。”
全场鸦雀无声。
三秒后，记者们像疯了一样冲向主席台。闪光灯晃得人睁不开眼。张明辉试图解释，但没有人听他的。混乱中，有人推了林远一把，他差点摔倒。
一只手扶住了他。
林远转头，看到了苏晚晴。她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头发扎成马尾，手里举着一支录音笔，眼神坚定。
“我来晚了。”她笑了笑。
“不晚。”林远说，“刚刚好。”
警察冲进会场的时候，张明辉已经被记者们围得水泄不通。他试图维持最后的体面，但领带已经被扯松，西装外套也皱巴巴的。两个警察走到他面前，出示了证件：“张明辉，你涉嫌多项罪名，请跟我们走一趟。”
经过林远身边时，张明辉突然停下来。
他的脸上已经没有刚才的从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平静。他低声说了一句话，声音只有林远能听见：“你以为这就结束了吗？我只是冰山一角。这个行业的黑暗，远比你想象的更深。你会明白的，你会后悔的。”
然后，他被推上了警车。
林远站在原地，看着警车驶离，心里突然涌起一股不安。张明辉的话在他脑海里回荡了一遍又一遍——“我只是冰山一角”。
难道，还有更大的阴谋在等着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