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馆藏在老城区的一条巷子里，门脸很旧，招牌上的漆掉了大半，周围都是上世纪的老建筑，墙体斑驳，路边的梧桐树长得遮天蔽日。林远站在门口，迟疑了几秒。他没想到会是这个地方——五年前，他还没开播的时候，经常来这里坐坐。那时候他只是个想出名想疯了的年轻人，坐在这里对着手机练习说话，一遍遍重复那些后来让他恶心至极的开场白。
推开门，风铃响了一声，声音清脆得有些刺耳。里面没什么人，下午三点，午后的阳光透过旧窗帘照进来，空气里有股咖啡和灰尘混合的味道，还有一种说不出的陈旧感。浅黄色的墙壁角落有一盆绿萝，叶子长得倒是茂盛，像是这店里唯一还有生气的东西。
他看见角落里的绿萝，走过去。背对着他坐着一个穿黑色风衣的人，身形瘦高，头顶的发际线比记忆中后退了不少。那人听到脚步声，转过头来。
林远在对面坐下。小吴抬起头，笑了笑：“林哥，好久不见。”
那张脸他认出来了——曾经的助理，跟了他三年，从一个什么都不懂的新人做到运营主管。后来在五年前那场事故后突然辞职，他们再也没有联系过。这张脸比五年前瘦了不少，眼角的皱纹也深了，但五官没变。
“你找我干什么？”林远的声音很冷。他没想到会是他。那个背叛者，那个毁掉他职业生涯的人，竟然主动找上门来。
小吴叹了口气，手指无意识地敲着咖啡杯边缘，陶瓷碰到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他低着头，像是在组织语言，沉默了好几秒才开口：“我知道你恨我。五年前那件事……是我告的密。”
林远愣住了。虽然他猜到过，但亲耳听到又是另外一回事。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指甲陷进掌心的肉里。
“赵鹏给了我一笔钱，让我在你的电脑里植入木马。”小吴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被别人听见，“我那时候鬼迷心窍，就答应了。我没想到后果会那么严重……”
原来这就是真相。那个叛徒，那个毁掉他职业生涯的人，就在眼前。林远感觉胸口有一团火在烧，五年来的屈辱、愤怒、绝望，在这一刻全部涌上来。他很想站起来掀桌子，很想抓住小吴的衣领问他为什么，但最终他只是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住情绪。
“你想怎么样？”他的声音在发抖，不是害怕，是愤怒。
小吴摇头：“我不奢求你的原谅。我今天来，是想告诉你一件事。赵鹏虽然被抓了，但他的背后还有人。那个人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赵鹏只是棋子。”
林远盯着他：“谁？”
“张明辉。”小吴说，“你应该在新闻里见过这个名字。”
林远的瞳孔一缩。张明辉，全国知名的互联网企业家，被称作“互联网教父”，经常出现在各种商业论坛和慈善晚宴上，电视访谈里总能看到他西装革履的样子，谈论着互联网的未来和梦想。如果他是幕后黑手，那这件事就太大了。大到他一个人根本不可能撼动。
“你有证据？”林远问，声音低沉得可怕。
小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推到林远面前：“这个人是赵鹏的上线。他一直在暗中操控整个平台，包括清道夫系统。我这里有证据，但你一个人对付不了他。你需要一个强大的盟友。”
林远低头看着那张名片，白底黑字，印着“张明辉，某互联网巨头CEO”。这几个字像石头一样压在他心上，让他喘不过气来。
咖啡馆里安静得可怕，只能听到墙上挂钟的秒针走动声，滴答滴答，像是在倒计时什么。小吴端起已经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表情复杂地看着林远。
“林哥，”他放下杯子，“你为什么现在才来？”
小吴苦笑：“我也怕。这些年我一直活在愧疚里，但更怕被报复。现在赵鹏进去了，我才有胆子站出来。林哥，小心点，这个人不是赵鹏，他不会放过你的。”
他站起来，整理了一下风衣，走到门口时停下来，回头说：“我言尽于此。你自己保重。”
门被推开，风铃又响了一声。小吴的身影消失在午后的人群里。
林远坐在原地，看着手里的名片，感觉它重若千钧。咖啡凉了，阳光从窗帘缝隙移到了他的手上，温暖而真实。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曾经每天握着鼠标，在镜头前比划着各种夸张的手势，现在却在这里握着这张可能改变一切的名片。
窗外传来一阵汽车鸣笛声，老城区的巷子里总是这么嘈杂。林远把名片收进口袋，站起来，走出咖啡馆。梧桐树的叶子在风中沙沙作响，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了。
那个所谓的“互联网教父”张明辉，真的会是这一切的幕后黑手吗？如果是，那他面对的就不是一个赵鹏，而是一整座冰山。他一个人，能撬动吗？
林远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就没有回头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