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的时候，视频的播放量已经突破百万。
林远坐在便利店的折叠椅上，看着后台数据。评论区的留言一条接一条地跳出来，有人骂，有人支持，有人单纯路过点个赞。他一条条往下翻，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的速度越来越慢。
“没想到反响这么大。”苏晚晴从后面走过来，手里端着两杯咖啡，“你那个公开课，现在热搜第八了。”
“第八？”林远愣了一下，“不至于吧。”
“怎么不至于。你说的那些话，很多人都在心里憋久了，就是没人敢说出来。”她把其中一杯咖啡放在柜台上，“你知道吗，有个主播给我发私信，说她看了你的视频，哭了一个晚上。”
林远没说话。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在嘴里蔓延。
视频里，他对着镜头说了很多。说他这五年是怎么过来的，说他怎么从一个人变成了一个表演机器，说那些弹幕怎么一点点吃掉他的真实。他说的时候没有稿子，想到什么说什么，说到最后眼眶都有点红。
他本来以为会被骂得更惨。毕竟在这个时代，卖惨是最容易被翻白眼的操作。没有人喜欢看别人哭，大家只喜欢看别人笑，或者看别人比自己更惨。
但评论区最多的评论是：“原来不止我一个人这样。”
这句话让他的心猛地颤了一下。
原来不止他一个人。原来那些在屏幕前假装开心的人，那些在深夜里失眠的人，那些对着弹幕发呆的人，大家都一样。
苏晚晴坐在他旁边，打开自己的手机：“你看，现在很多人在转发你的视频。还有人把你的话做成了截图，发到各个群里。”
林远接过手机，扫了几眼。确实有人支持，但反对的声音也不少。
“炒作。”
“洗白。”
“利用别人的痛苦来博取同情，真恶心。”
“当年怎么没发现他是这种人？”
他把这些评论一条条看完，然后把手机还给她。
“你别往心里去。”苏晚晴说，“这些人就是这样，不管你做什么都会骂。”
“我知道。”林远笑了笑，“不可能让所有人满意的。只要能帮到一部分人，就够了。”
她看着他脸上的笑，心里突然有点难受。那笑容和直播时不太一样，可又说不出哪里不同。
“对了，”林远像是想起什么，“那个系列咱们继续做。第二期我想讲讲怎么识别那些故意带节奏的水军，还有怎么应对网络暴力。你觉得怎么样？”
“我觉得……”苏晚晴犹豫了一下，“你是不是有点太乐观了？这才第一天，后面会怎么样谁也说不准。”
“就是因为不确定，才要抓紧时间。”林远站起来，走到窗边。清晨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细碎的光影，“你还记得蒋佩珍吗？”
当然记得。那个二十二岁的女孩，从楼上跳下去的时候才二十二岁。
“如果我当时能多说点什么，也许她就不会……”林远的声音低了下去，“我不是什么好人，但我不想再当哑巴了。”
苏晚晴站起来，走到他身边：“你想好了？这条路比直播更难走。”
“知道。”他点了点头，“但这是我欠下的债。”
她没再说什么，只是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个动作很轻，却让林远愣了一下。五年了，除了母亲，已经没有人这样碰过他了。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一声。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内容只有一个字：
“蠢。”
又是这个人。林远把手机扣在柜台上，没有理会。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接下来的几天，情况的发展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林远的粉丝数开始回升。从二十万到三十万，从三十万到四十万，每天都在涨。那些曾经取关的人又回来了，还有很多新面孔。评论区从最初的两极分化，慢慢变成了支持的声音占多数。
有人开始叫他“林老师”。这个称呼让他有点不适应，但更多的还是欣慰。
甚至有官方媒体来采访他，说他是“第一个敢于直面直播行业问题的主播”。
但林远知道，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果然，第一期“公开课”播出后的第二天，他的账号再次被封禁了。
这次不是平台官方的行为，而是被大量的举报淹没。举报的理由是“传播不当言论”。
林远看着屏幕上显示的“账号已被封禁”，轻轻笑了一声。这个结果在他意料之中，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苏晚晴在旁边皱起眉头：“这些人是故意的吧？明显是职业水军。”
“正常。”林远说，“动了别人的蛋糕，总要付出代价。”
他打开电脑，开始写一篇长文，准备发布到其他平台。但就在这时，他的邮箱里收到了一封邮件。
邮件的发件人是一个匿名账号，内容只有一句话：
“你想知道五年前那场事故的真相吗？来这个地方见面。否则，你会后悔一辈子。”
邮件下面附着一个地址，是城市另一端的一个咖啡馆。
林远的心里涌起一股不安。五年前的事故不是已经被揭开过了吗？还有什么是他没有发现的？
他决定去赴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