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里的空气有些闷。林远按下顶层按钮,金属门缓缓合拢。轿厢壁上贴着一面镜子。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突然觉得那张脸很陌生。这几年,他变了太多。从一个满怀理想的年轻人,变成了一个满腹城府的“演员”。但现在,他不想再演了。他要为自己活一次。
电梯轻微震了一下,停住了。门打开,是一条走廊。走廊尽头是一扇白色的门,上面印着“总经理室”四个字。
林远走过去,推开门。
陈晨坐在办公桌后面,背后是一面落地窗,可以看到城市的夜景。他的脸上仍然带着笑,但那种笑让人毛骨悚然。
“你来了,”陈晨说,“我很欣赏你的勇气。说吧,你想怎么死?”
林远没有回答,而是环顾四周。他在寻找可以利用的东西,同时也在拖延时间。等魏德顺带人包围这里,他就安全了。
“你在等警察吧?”陈晨笑着说,“别费劲了。这座数据中心有信号屏蔽装置,你的手机打不出去。而且,我已经让人切断了外部的电路。现在,这里就是一座孤岛。”
林远的脸色变了。他掏出手机,屏幕上确实显示无信号。
“别白费力气了。”陈晨向后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我让你来,是想跟你聊聊天。五年前你刚开播的时候,我看过你的直播。那时候的你,眼神里还有光。现在的你,和我有什么区别?”
“区别在于,我还在乎那些被杀的人。”林远说。
“在乎?”陈晨笑了,“你只是在乎你自己吧。你以为你是英雄?你不过是另一个被流量绑架的可怜虫。”
“我和你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陈晨站起身,走向落地窗,“我们都是被选中的人,都是这个时代的产物。你以为你在反抗,其实你只是在表演另一种人设。”
林远沉默了几秒,然后问:“你为什么要创建清道夫系统?”
陈晨的笑容收敛了一些:“因为我厌倦了虚假。每个人都在网上假装幸福,假装成功,假装善良。这个系统能让他们摘下面具,展现真实的自己。”
“真实的自己包括那些自杀的主播吗?”
“那是必要的代价。”陈晨说,“不破不立。总要有人先打破这个虚伪的世界。”
“你已经疯了。”林远说,“五年前你不是这样的。”
“五年前我只是个技术员,”陈晨说,“现在我是造物主。林远,你后悔吗?后悔五年前没有被毁掉?”
“从不后悔。”林远说,“我后悔的是,没有更早醒悟,没有摧毁这个系统。”
陈晨的脸色沉了下来。他盯着林远看了一会儿,突然笑了:“你知道吗,我一直在研究你。你的数据,你的粉丝,你的每一次直播。我发现你最可怕的地方不是你的演技,而是你居然会相信一些东西。”
“相信什么?”
“相信善良,相信正义,相信人们说的那些鬼话。”陈晨走回办公桌,从抽屉里拿出一叠文件,“看看这个。你五年前的榜一大哥,每年打赏你几十万的‘沉默的大多数’——你知道他是谁吗?”
林远没有动那叠文件。他知道答案可能让他崩溃。
“他是平台早期的投资人之一。”陈晨翻开文件,“一个内疚的懦夫。他知道自己参与创造了这个怪物,所以匿名给你打赏,试图赎罪。是不是很感人?但他做了什么实质性的事吗?没有。他只是打钱,然后假装自己是个好人。”
“那你呢?”林远问,“你又做了什么?”
“我?”陈晨的笑容变得扭曲,“我创造了清道夫。我让那些虚伪的主播现出原形。我让人们看到所谓的‘真实’是什么样的——丑陋、残忍、自私。这才是人的本性,我只是把它放大了而已。”
“你这是在杀人。”
“弱肉强食,自然法则。”陈晨说,“不适应的就该淘汰。林远,你以为你很高尚?你还不是一样靠表演吃饭?你说的每句话,做的每件事,都是为了数据。为了让那些弹幕说你好,为了让粉丝给你打赏。我们是一类人。”
“不是。”林远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曾经是。但我现在不是了。”
陈晨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嘴硬。好,那我就让你看看嘴硬的下场。”
他站起身,走向林远。他的手里突然多了一把刀,刀刃在灯光下闪着寒光。
“你知道吗,”他说,“我最讨厌的就是你这种自诩正义的人。你们以为自己能改变世界,实际上只是时代的产物。现在,让我帮你解脱吧。”
他举起刀,向林远刺来。
就在这时,林远的手机亮了——是魏德顺发来的消息:“我们已突破防线,坚持住。”
林的嘴角浮现出一丝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