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业坐在父亲床边,盯着药碗里升起的热气。屋里弥漫着浓郁的药香,父亲睡着了,呼吸平稳而绵长。
他轻手轻脚走出屋子,来到堂屋。母亲正在灶台前刷碗,围裙上沾满了油渍。
“娘,公司那边我得安排一下。”建业倒了杯水,“我不在江城,得找个人盯着。”
母亲抬起头:“你去吧,爹这边有我。”
“娘,我不是放心不下您。”建业顿了顿,“公司那边不能没人看着。晓梅和建华刚回去,局面还不稳。”
母亲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她知道儿子的脾气,一旦决定了的事情,十头牛也拉不回来。
建业走到电话机旁,拨通了江城公司的号码。几声忙音后,听筒里传来王大海粗犷的声音。
“谁啊?”
“大海,是我。”建业说。
“建业?!”王大海的声音提高了八度,“你不在老家照顾老爷子,跑哪去了?公司这边都快乱套了!”
“我知道。”建业把听筒换到另一只耳朵,“我爹这边走不开,公司的事情我得交代你。”
“交代啥?你说,我听着。”王大海在那头拍着胸脯,“咱俩谁跟谁,你不在的日子,我替你盯着!”
建业嘴角浮起一丝笑意。王大海虽然有时候毛躁,但执行力没的说。这些年跟着他东奔西跑,从摆摊到开店,从来没有含糊过。
“第一,把仓库的货理清楚,哪些好卖哪些不好卖,心里要有数。”建业声音平稳,“第二,老客户那边你要亲自跑一趟,别让人家觉得咱们公司没人了。”
“没问题,这些我懂。”王大海在那头应着。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有人要是问起我,你就说我回老家探亲,过几天就回去。其他的别多说。”
“探亲?”王大海愣了一下,“那帮孙子要是知道你爹病重了,还不得踩着鼻子往上爬?”
“所以你别说。”建业的声音低沉下来,“嘴长在别人身上,爱怎么说怎么说。咱们行的正坐的端,怕什么?”
王大海在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重重地应了一声:“我明白了。你放心,公司这边有我。”
“有事给我打电话,晚上我都在。”建业说完,挂断了电话。
他站在电话机旁,点了根烟。烟雾缓缓升起,模糊了他的视线。公司那边暂时安排妥当了,但江城还需要一个能镇得住场面的人。
建华。
建业弹了弹烟灰,推开房门,走进刘建华住的屋子。弟弟正坐在床沿,双手抱头,看起来一筹莫展。
“哥。”刘建华抬起头,“我听说公司那边……”
“已经安排好了。”建业在弟弟身边坐下,“大海那边我打过招呼了。”
刘建华没说话,只是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卷着衣角。这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动作。
“建华,你回江城一趟。”建业看着弟弟,“公司现在缺人,你回去帮我盯着。”
“哥,我想留在你身边照顾爸。”刘建华抬起头,眼神里带着恳切,“公司有大海哥看着,不会有事的。”
“公司是咱们家的根本,不能有闪失。”建业拍了拍弟弟的肩膀,“你回去,我放心。”
刘建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他知道哥哥的脾气,一旦决定的事情,十头牛也拉不回来。
“那……爸这边有啥事,你给我打电话。”刘建华的声音有些闷。
“放心。”建业站起身,“明天一早就走,早点回去早点稳住局面。”
刘建华点了点头,起身开始收拾东西。建业站在门口,看着弟弟忙碌的背影,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前世建华也是这样,听话地跟着他东奔西跑,最后却落得个客死异乡的下场。这一世,他一定要让弟弟走上一条不同的路。
夜深了,建业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公司的事情,还有父亲虚弱的样子。忠孝不能两全,他算是体会到了。
第二天一早,刘建华收拾好东西,准备回江城。建业送他到门口,看着弟弟骑上自行车,消失在晨雾中。
“建业。”身后传来母亲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你爹醒了,说要见你。”
建业心里一紧,快步走进屋里。父亲靠在床头,脸色比昨天好了些,但眼神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严肃。
“爹,您找我?”建业在床边坐下,握住父亲的手。
刘解放看着儿子,嘴唇动了动,像是有很重要的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