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业根据赵小军给的地址,找到了深圳电子工业区招商办。
招商办在一栋三层小楼里,门口挂着红色横幅,写着“热烈欢迎各界人士投资考察”。建业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有几个中年人在咨询问题了,都是操着外地口音的生意人。
“同志,我想了解一下电子厂的事情。”建业找到一位工作人员,递上介绍信。
工作人员是个年轻姑娘,戴着眼镜,看起来很干练。她接过介绍信看了看,又抬头打量了建业一眼:“你是从东北来的?”
“对,江城。”
“江城……”姑娘想了想,“那边做电子产品的可不多见。你是想做生产还是做销售?”
“生产。”建业说,“我听说这边有个电子厂项目,正在对外招商?”
姑娘点点头:“是有这么个项目。是市政府刚批的,主要生产收音机和录音机,面向全国市场。政府提供场地和优惠政策,但需要投资人自己出资购买设备、原材料。”
建业仔细听着,心里快速盘算着。收音机和录音机,这是八十年代最热门的电子产品之一。深圳靠近香港,进出口渠道便利,政府又大力扶持,这个项目确实有前景。
“需要多少投资?”建业问。
“最少五十万。”姑娘说,“这是起步价。设备要钱,原材料要钱,工人工资要钱,五十万只是保底。”
五十万。
建业心里沉了一下。他现在公司账上能动用的资金不超过三十万,距离五十万还有不小的缺口。
从招商办出来,建业沉默着往外走。建华一直在外面等着,见他出来了,立刻迎上去:“哥,怎么样?”
“是真的。”建业说,“政府项目,生产收音机和录音机,前景不错。”
“那咱们还等什么?”建华眼睛亮了,“哥,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咱们搏一搏!”
建业没说话,只是皱着眉头。五十万,他从哪里凑?找银行贷款?找朋友借?风险太大了。
“哥,你倒是说话啊。”建华着急了,“咱们来深圳,不就是为了找机会吗?现在机会来了,你反而退缩了?”
“建华,这事没那么简单。”建业终于开口,“五十万不是小数目,咱们现在账上只有不到三十万,差了一半。”
“可以想办法凑啊。”建华说,“先把这个项目接下来,然后慢慢筹钱。机会不等人,等咱们凑够钱,黄花菜都凉了。”
建业停下脚步,看着弟弟激动的脸。他理解建华的心情,年轻人看到机会就想抓住,生怕错过。但他没有考虑到风险。
“容我再想想。”建业说。
当天晚上,建业独自坐在招待所的房间里,面前摊着一张白纸,上面写满了数字。三十万,五十万,差额二十万。去哪里凑?
窗外,深圳的夜景灯火辉煌。远处传来火车的汽笛声,一列火车缓缓驶入深圳站。
就在建业举棋不定的时候,招待所的服务员敲门进来:“刘同志,有你的电报。”
建业愣了一下。在这个节骨眼上,谁会给他发电报?
他接过电报,撕开信封,纸上只有四个字:“父病危,速归。”
建业脸色大变。
他立刻站起身,收拾了几件衣服,塞进背包里。建华从隔壁房间跑过来,看到哥哥的样子吓了一跳:“哥,出什么事了?”
“爹病危了。”建业的声音发抖,“我马上回江城。”
“啥?”建华也慌了,“哥,我跟你一起回去。”
“不用。”建业已经冲出门口,“你留在深圳盯着,有什么事等我回来再说。”
说完,他奔向火车站。
最近的一趟去江城的火车是凌晨三点。建业在候车室里坐了两个多小时,脑子里全是父亲的样子。前世父亲就是在冬天病倒的,这一世他明明已经提前做了那么多准备,为什么还是……
他不敢往下想。
火车终于进站了。建业挤上车,找到自己的座位,车厢里弥漫着烟味和方便面的气味。他无心顾及这些,只是紧紧握着背包的带子,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赶上,一定要见到父亲最后一面。
列车缓缓启动,驶出深圳站,消失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