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天色渐亮,深圳的天亮得比江城早。建业睁着眼睛躺了一夜,脑子里全是事情。
前世那些走捷径的人,他记得清清楚楚。老周倒卖钢材进去了,张老板走私电子产品被判了十年,还有那个刘歪嘴,倒腾假货最后被人打断腿。这些人的共同特点是:都想过,都赚过,最后都栽了。
他翻了个身,床垫发出吱呀声。建华睡得正香,呼噜声一阵接一阵。大海也醒了,睁着眼看天花板。两个人就这样躺着,谁也没说话。
“哥,你咋不多睡会儿?”建华从隔壁床爬起来,揉着眼睛问。
建业没答,起身穿上衣服:“我出去一趟。”
“去哪?”
“找小军。”
深圳的早晨已经热闹起来,路边卖早茶的摊子冒着热气,蒸笼叠得老高,白色的雾气在晨光中飘散。卖肠粉的小推车前围满了人,老板娘用铲子麻利地翻着米浆,动作快得看不清。建业按照赵小军给的地址,找到了他在华强北的一个小门店。
铺面不大,十几个平方,货架上摆满了收音机、录音机,还有几个舶来品——日本的相机、美国的电子表。墙上挂着一幅泛黄的深圳地图,用红笔画了几个圈,旁边写着“华强北”、“罗湖口岸”、“蛇口工业区”。赵小军正坐在里面喝茶,穿着一件花衬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晒得黝黑的手臂。
“建业哥?”赵小军见建业进来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这么早?昨晚没睡好?”
“找你有点事。”
赵小军给建业倒了一杯茶,茶水是淡黄色的,带着一股淡淡的茉莉花香:“是想好了?陈总那边可等着你回复呢。”
“我来找你,就是说这事。”建业接过茶,没喝,“那生意我不做。”
赵小军愣住了,随即笑得更大声:“建业哥,你傻啊?有钱不赚?陈总那边开的价可不低,我算了算,干一票够咱们吃三年。”
“我知道。”建业把茶放在桌上,“但这钱烫手。小军,你来深圳早,见过太多因为贪心栽跟头的人。我不想步后尘。”
赵小军看着建业,脸上的笑慢慢收了起来。他沉默了一会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叶在杯子里沉浮。建业注意到他的手指上有几道细细的疤痕,那是长期摆弄电子产品留下的。
“哥,我说实话。”赵小军放下茶杯,“我刚来深圳的时候,也被人这么说过。那时候我觉得他们都是胆小鬼,有钱不赚是傻子。后来怎么样?一起跑货的兄弟,有的进去了,有的跑了,有的到现在还在里面蹲着。”
他顿了顿,叹了口气:“后来我就明白了,这钱啊,不是越多越好,得看能不能睡得踏实。”
建业点点头:“你能明白就好。”
赵小军突然拍了拍桌子:“哥,我服了你了。正经生意就正经生意,我支持你。”
“你不觉得我傻?”
“傻啥呀。”赵小军摆摆手,“我就是佩服你这定力。要是我,早就答应了。换成别人,面对那么大的诱惑,谁不动心?”
建业站起身:“那行,我先回去了,这几天谢谢你的帮忙。”
“诶,别急着走啊。”赵小军突然想起什么,“建业哥,有个正儿八经的大生意,你做不做?”
建业停下脚步:“什么生意?”
“深圳这边刚批了一个电子厂,要对外招商。”赵小军压低声音,起身把门关上,“我认识负责人,可以引荐。这可是合法生意,比那走私靠谱多了。”
建业心里一动。电子厂,正经生意,这倒是符合他的计划。前世他就知道,深圳的电子产业会在未来几年爆发式增长,华强北会成为全国最大的电子产品集散地。
“什么时候能谈?”
“随时可以。”赵小军笑了,“不过建业哥,这事你得先准备好本钱。电子厂投资可不小,少说也得这个数。”
他比了个手势。
建业点点头:“我知道了。回头联系。”
走出赵小军的门店,建业站在深圳清晨的阳光下,心里踏实了不少。走私的钱再多,也不是他该赚的。踏踏实实做事,才能走得长远。
现在的问题是,去哪里凑这笔钱。
远处传来火车的汽笛声,深圳站的方向,一列火车缓缓进站。建业看着那列火车,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或许,他应该回江城一趟,把家里的事情安排好,再来深圳闯一番事业。
但在此之前,他还有一件事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