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点，深圳华侨酒店的霓虹灯准时亮起，在暮色中格外刺眼。
建业站在酒店门口，抬头看了看那栋八层高的楼。在这个年代，这种规模的酒店在内地极为少见。门口的迎宾小姐穿着统一的制服，笑容可掬地鞠躬，用普通话和粤语交替说着“欢迎光临”。
“建业哥，走吧，人都到了。”赵小军从后面跟上来，递过来一根烟。
建业没接，只是点了点头。来的路上他已经听赵小军介绍了今晚的客人——都是深圳本地做电子产品的老板，有人做收音机，有人做录音机，还有人做刚兴起的电视机生意。这些人是深圳第一批“吃螃蟹”的人，手里掌握着从香港进货的渠道。
推开包间的门，里面已经坐了五六个人。圆桌很大，铺着白色的桌布，餐具是建业在江城从未见过的精致。房间里有空调，凉风吹着，让建业有些不适应。
“各位，这就是我说的刘老板，东北来的。”赵小军殷勤地介绍，“建业哥，这位是陈总，做录音机的。这位是王老板，收音机批发。这位是”
建业一一握手致意，发现这些人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的时间格外长。那种眼神他在江城见过，是审视，也是估量。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话题渐渐聊开了。建业很少插话，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点点头。这些人聊的是香港那边的行情，哪个型号的录音机好卖，哪家工厂出的收音机返修率低。建业虽然前世没做过电子产品，但仗着多出来的几十年经验，也能听出些门道。
“刘老板，”突然有人开口，声音不高，却让建业抬起了头，“听小军说，你在东北做得很大，怎么想起来深圳了？”
说话的是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人，坐在建业对面，一直没怎么开口。这人穿着考究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指上戴着金戒指，看起来是这桌上最有派头的一个。
“深圳是改革开放的前沿，我来学习学习。”建业笑了笑，回答得不卑不亢。
“学习？”金丝眼镜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怕不是来抢蛋糕的吧？”
建业心里一凛。这人说话很直接，比他想象中更难对付。
“陈总说笑了。”建业端起酒杯，“我就是来看看市场，学点经验。深圳这边的高手太多，我这点家当不够看的。”
“谦虚了。”陈总也端起酒杯，却没有喝的意思，“能在东北把生意做起来的人，来深圳肯定是有备而来。小军，你说是不是？”
赵小军打了个哈哈：“陈总，建业哥确实是来做市场的，不过具体做什么还没想好。咱们今天就是认识一下，交个朋友。”
“交朋友好，交朋友好。”陈总这才笑了笑，把酒喝了。
建业注意到，桌上其他几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那种眼神让他不舒服，像是被猎人盯上的猎物。
接下来的气氛轻松了一些，但建业能感觉到，那层看不见的隔阂并没有消失。这些本地老板在试探他，而他也在观察他们。商场如战场，这场饭局暗藏玄机，他必须小心应对。
饭局进行到尾声，建业找了个借口走出包间，点了一根烟。走廊里的空调比房间里更凉快，他靠在墙上，脑子里回想着刚才的每一个细节。
那个陈总不简单。建业在心里判断，这个人要么是这些人的领头，要么就是背后有更大的老板。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在试探，显然对自己有所防范。
“刘老板，”突然有人在身后开口，“借一步说话。”
建业回头，是那个戴金丝眼镜的陈总。
走廊尽头有个小阳台，陈总率先走了过去。建业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过去。
深圳的夜景很美，远处的灯火连成一片，像是天上的星河。陈总点燃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然后缓缓开口：“刘老板，我有个生意想跟你单独谈谈，保证你赚大钱。”
建业没说话，只是看着对方。
“这件事，你不能让任何人知道。”陈总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包括小军。”
建业皱了皱眉。他不知道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直觉告诉他，这个提议可能没那么简单。
“陈总，我刚来深圳，人生地不熟的。”建业缓缓开口，“这么大的生意，我怕接不住。”
“接不接得住，试过才知道。”陈总掐灭烟头，转过身来，“我等你的消息。”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阳台，留下建业一个人站在夜色中，眉头紧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