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医院的急诊室门口，灯光惨白得瘆人。
陈青山抱着父亲冲进来的时候，值夜班的护士立刻迎上前：“怎么了？”
“晕倒了！刚才还好好的，突然就……”陈青山的声音都在发抖。
“快送急救室！”护士指挥着，“你去挂号！”
林小满已经抢先一步去缴费窗口排队。陈青山把父亲放在移动病床上，看着医护人员推着父亲冲进急救室，那扇门“砰”地一声关上，仿佛隔开了两个世界。
他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下，双手抱住头。
消毒水的气味直冲鼻腔，刺激得他太阳穴突突地跳。刚才在村里的那段路，他抱着父亲跑了整整一里地，期间父亲在他怀里一点反应都没有，呼吸微弱得像风中的烛火。
“青山。”林小满缴完费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轻轻握住他的手，“叔叔会没事的，你要坚强。”
陈青山没有说话，只是反握住她的手，指节发白。
急救室的门开了，一个医生走出来，脸色凝重：“病人家属？”
“我是！”陈青山立刻站起来，“医生，我爸怎么样？”
“病人是突发性心肌梗死，”医生看着手里的检查单，“需要立即手术。但是手术有风险，你们要有心理准备。”
陈青山感觉一阵天旋地转，耳边嗡嗡作响。心肌梗死……这几个字像锤子一样砸在他心上。
“医生，”他的声音都在颤抖，“求求你一定要救活我爸，不管花多少钱都可以！”
医生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们会尽力的。现在需要你们签字同意手术。”
林小满扶着陈青山走到签字台前。他的手抖得厉害，笔都差点掉在地上。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他心上。
签完字，陈青山看着手术室的门缓缓关上。那扇门隔绝了所有视线，也隔绝了他全部的希望。
他在走廊里来回踱步，时而抬头看看手术室上方亮着的红灯，时而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林小满去买了两瓶水回来，一瓶塞进他手里，他接过来，却一口都没喝。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走廊里的时钟指向十一点、十二点、一点……陈青山的手机响了几次，他看都没看就直接挂断。此刻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爸，你一定要挺过来。
手术进行了整整三个小时。
当手术室的门终于打开，陈青山立刻冲上去：“医生，我爸他怎么样了？”
医生摘下口罩，疲惫地笑了笑：“手术很成功，病人已经脱离危险了。”
陈青山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终于松开，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他抓住医生的手，声音哽咽：“谢谢！谢谢医生！”
“别急着谢，”医生却泼了一盆冷水，“病人虽然手术成功了，但后续需要好好休养，不能再过度劳累了。否则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陈青山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他的心脏已经很脆弱了，”医生解释道，“这次是捡回一条命，但如果再受到刺激，或者过度劳累，随时可能有危险。你们家属要做好准备，以后的日子要细心照顾，不能让他干重活、不能让他生气、不能让他操心。”
陈青山的大脑一片空白。他看着护士把父亲从手术室里推出来，老人闭着眼睛，脸色苍白如纸，胸口微弱地起伏着。
他跟在病床旁边，伸出手握住父亲的手。那双粗糙的大手此刻冰凉凉的，没有一点温度。
“爸，”他轻声唤道，“我错了，是我不好……”
病床上，陈德厚缓缓睁开眼睛，看到儿子泪流满面的脸，想说什么，却只是动了动嘴唇，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林小满站在身后，眼眶也红了。她看着陈青山的样子，心里难受得厉害。这一刻，她突然意识到，所谓的成功、所谓的梦想，跟至亲的生命相比，根本不算什么。
窗外，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到来，但对于陈青山来说，一切都变得不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