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政府会议室里气氛庄重，陈青山站在投影屏前，手心微微出汗。
台下坐着七八个人，最中间的是一位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着深色夹克，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这就是分管农业的副省长周建国，此刻正饶有兴致地看着屏幕上的内容。
“……所以我们的核心模式，就是用技术赋能传统农业，用品牌提升产品附加值，用渠道打通市场闭环。”陈青山点击鼠标，屏幕上出现一张架构图，“三位一体，缺一不可。”
汇报持续了将近二十分钟。当陈青山说完最后一个字，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周副省长率先鼓起掌来：“很好，你的方案很有创新性，也很有可操作性。”
陈青山暗暗松了一口气：“谢谢领导。”
“但是——”周副省长话锋一转，身体往前倾了倾，“我想听听，你有没有考虑到全省推广时会遇到的困难？”
这个问题在陈青山意料之中。他早有准备，不慌不忙地说：“报告领导，我考虑过。主要有三个难点：一是资金问题，技术设备投入大，农户难以承担；二是人才问题，农村缺技术人才；三是市场问题，产能扩大后如何保证销路。”
周副省长露出赞许的目光：“你能看到这些问题，说明你思考得很深入。不是那种只报喜不报忧的假把式。”
旁边县农业局的刘主任赶紧补充：“周省长，陈青山同志是我们县里重点培养的乡村振兴带头人，他的合作社去年销售额已经达到……”
“我不是在听成绩。”周副省长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我是想知道，你们有没有具体的解决方案？”
陈青山点点头：“有。针对资金问题，我们正在探索政府补贴+企业投资+农户自筹的多元化融资模式；针对人才问题，我们与省农科院建立了合作关系，定期培训技术人员；针对市场问题，我们已经与省城三家大型超市签订了供货协议，同时在做直播电商渠道。”
周副省长听完后沉思片刻，转头对旁边的工作人员说了几句什么，然后看向陈青山：“这样吧，省里会拨一笔专项资金，用于支持你们的模式推广。但是丑话说在前面，如果做不好，可别怪我不客气。”
陈青山心中一凛：“请领导放心，我一定全力以赴。”
“好，我等的就是这句话。”周副省长站起身，拍了拍陈青山的肩膀，“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但也要脚踏实地。农村的事急不得，慢慢来。”
“是，我会记住的。”
汇报结束后，县里的人簇拥着周副省长往外走。刘主任特意落后几步，凑到陈青山耳边低声说：“青山，这次表现不错。周省长亲自来听汇报，说明省里很重视这个项目。你好好干，前途无量。”
陈青山谦虚地点点头：“谢谢刘主任关心，都是县里领导支持得好。”
走廊里，陈青山正准备下楼回合作社，手机突然响了。他拿出来一看，是林小满发来的微信：“汇报怎么样？顺利吗？”
他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丝笑意，回复：“还行，等我回去再说。”
刚把手机放回口袋，身后传来一个声音：“陈总，请留步。”
陈青山回过头，只见一个穿着考究西装的中年男人朝他走来，四十出头，戴着金丝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对方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主动伸出手：“陈总，久仰大名，我是新农集团的副总裁李明远。”
新农集团！
陈青山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这个名字他太熟悉了——就是那个曾经开价五百万想要收购他合作社的公司，后来被他在省博览会上当面拒绝。
“李总，有什么事吗？”陈青山没有伸手，只是冷冷地问。
李明远也不尴尬，自然地收回手：“陈总别误会，我们集团最近拿到了一个大型农业项目，总投资超过十个亿。我觉得这个项目非常适合您的合作社，所以想跟您聊聊合作的事。”
“对不起，我没有兴趣。”陈青山转身就要走。
“陈总别急着拒绝嘛，”李明远快走两步跟上他，“我们可以提供资金、技术、渠道，您只需要提供土地和人力。这种好事上哪找去？”
陈青山停下脚步，转过身，眼神冰冷：“李总，我再说一遍，我对你们的合作没有兴趣。请你们以后不要再骚扰我的合作社。”
李明远脸上的笑容终于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如常：“陈总，您再考虑考虑。我们集团的资源不是那些小打小闹的超市能比的。只要您点头，我可以保证，一年之内让您的合作社资产翻十倍。”
“十倍？”陈青山冷笑一声，“李总，你们那套我清楚。收购、吞并、然后把原来的团队踢出局另起炉灶。这套玩法在我这里行不通。”
说完，他不再理会李明远，大步朝楼梯口走去。
背后传来李明远不紧不慢的声音：“陈总，我随时欢迎您改变主意。我们的合作大门永远敞开。”
陈青山头也没回，快步下楼。走到一楼大厅时，他回头看了一眼，确认李明远没有跟上来，这才长长的吐出一口气。
阳光从玻璃门照进来，晃得他眯了眯眼。刚才在会议室里的那点喜悦，此刻已经被新农集团的出现冲淡了不少。那个公司就像一只潜伏在暗处的狼，随时准备扑上来咬一口。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林小满的号码。
“青山？怎么样了？”林小满的声音从那头传来。
“见面再说吧，我马上回去。”陈青山顿了顿，又补充道，“小满，这次省里给了很大支持，但也引来了不少麻烦。新农集团的人又出现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林小满坚定的声音：“没关系，我们一起面对。你先回来，我在家等你。”
挂了电话，陈青山走出县政府大门。外面阳光正好，马路对面停着他的车，陈青松正坐在驾驶座上等着他。
“哥，谈得怎么样？”看到陈青山上车，陈青松迫不及待地问。
“还行吧。”陈青山系好安全带，脑海中还在回响着李明远刚才说的话——十亿投资，资产翻十倍。这诱惑确实不小，但如果代价是失去对合作社的控制权，那一切都没有意义。
“青松，开车吧。回去还有很多事要处理。”
“好嘞。”陈青松发动车子，车子缓缓驶出县政府大院。
后视镜里，县政府大楼越来越远。陈青山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心里暗暗发誓：不管前方有多少诱惑和陷阱，他都会坚持下去。这片土地，是他的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