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只剩下陈青山一个人。
刘主任刚走,村里恢复了平静,但那份压力却沉甸甸地压在他胸口。五天,十个乡镇,这八个字在脑子里转来转去,搅得他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起身走到办公桌前,把所有资料摊开。地图、数据报表、各乡镇的情况汇总……铺了满满一桌子。有些乡镇他去过,有些只是听说过。土地酸化程度不同,作物品种不同,农户基础更是千差万别。这不是写一份报告那么简单,每个乡镇都需要因地制宜的方案。
“青山。”
门口传来熟悉的声音。陈青山抬头,看见林小满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热茶。
“还没走?”他问了句废话。
“看你办公室灯还亮着,给你送点热的。”林小满走进来,把茶杯放在桌上,看了眼满桌子的资料,眉头微微皱起,“县里布置的任务?”
陈青山苦笑:“十个乡镇,五天时间。小满,你说这不是开玩笑吗?”
林小满没有接这句话。她拉过一把椅子,在他身边坐下:“那你打算怎么办?一个人扛着?”
“这件事太重要,我不敢假手于人。”陈青山揉了揉眉心,“万一搞砸了,影响的是全县农民的利益。”
“你啊,就是喜欢把所有事都往自己身上揽。”林小满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心疼,“让团队一起帮忙不行吗?秀英姐负责过项目申报,青松对各乡镇的地块熟悉,还有建国叔,他认识的人多……”
陈青山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摇头:“这次不一样。推广方案需要技术、数据、政策三方面结合,稍微有点偏差,下面执行起来就会出乱子。”
林小满沉默了片刻,突然说:“那好,我陪你一起做。”
“不用,你刚照顾我爸出院,早点回去休息。”
“少来这套。”林小满瞪了他一眼,“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快。再说了,这种方案我以前在农科院也做过类似的,有经验。”
陈青山还想说什么,但看到林小满眼神里的坚持,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这些年,她一直是这样——嘴上不说,但每次他需要的时候,她总是在。
“行。”他点了点头,“那今晚就开始。”
接下来的几天,办公室的灯几乎没灭过。
饿了就是泡面,困了就趴在桌上眯一会儿。陈青山负责整体框架和数据统筹,林小满负责技术方案和实施细节。两人配合得越来越默契,常常是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需要什么。
第三天凌晨,陈青山盯着电脑屏幕,眼睛已经布满血丝。屏幕上是一张全县地图,他正在标注各乡镇的关键节点。
“歇一下吧,再熬下去身体要垮了。”林小满端着一碗泡面走过来,放在他手边。
“还有两个乡镇没做完……”陈青山喃喃道。
“明天再做也一样。”林小满按住他的手,“你这样熬,就是铁人也撑不住。”
陈青山这才感觉到一阵疲惫涌上来。他接过泡面,热气腾腾的面条下肚,眼眶有些发酸。这些年,不管多难,他都是一个人扛着。但现在身边有个人陪着,感觉真的不一样。
“小满,等这事儿完了,我有话跟你说。”他突然开口。
林小满愣了一下:“什么话?”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陈青山笑了笑,继续低头吃面。
林小满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但耳朵根微微泛红。
第五天傍晚,方案终于完成了。
厚厚的一沓文件,整整齐齐地摆在桌上。陈青山翻到最后,确认没有问题,轻轻吐出一口气。
“总算是完成了。”林小满伸了个懒腰,眼睛下面也是一圈青黑。
“辛苦了。”陈青山看着她,语气真诚。
“少来这套,赶紧给县里送去吧。”
刘主任收到方案后,立刻打来了电话,说县里领导看了非常满意,已经往上提交了。
陈青山还没来得及高兴,手机又响了。
“陈总,有个事要跟你说一下。”刘主任的声音有些兴奋,“省里来了领导,想亲自听取你的汇报。”
“省里?”陈青山愣了一下,“什么级别的领导?”
“好像是分管农业的副省长。”刘主任说,“陈总,这次机会难得,你好好准备一下。”
挂了电话,陈青山站在原地,半天才消化完这个消息。
办公室的窗户开着,初秋的风吹进来,带着一丝凉意。远处,最后一缕夕阳正在落下,明天又会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