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瑜瞳孔骤然收缩,刺骨寒意顺着脊椎向上攀爬,冻得周身血液近乎凝滞。
他死死盯住萧景珩远去的背影。玄色衣摆消失在殿门强光里,仿佛一并带走了他手中仅存的生机。
大殿空气粘稠,宛若凝固的血块。每一次呼吸都沉重压抑,肺叶好似被粗砂纸反复摩擦,阵阵灼痛。
回到王府书房,气氛沉闷得令人窒息。
萧景瑜猛地挥扫案几,珍贵汝窑杯摔得粉碎。紧接着,瓷瓶、画卷接二连三被他疯狂掼落在地。
连绵碎裂声响,像是一场大势已去的序曲。
瓷片飞溅,划破手背,鲜血缓缓渗出。他恍若未觉,胸口淤积一团烈火,理智濒临崩断。
“账册……备份账册……”他喃喃自语,嗓音沙哑如破锣,“萧景珩不可能这么快拿到备份,除非……”
视线猛地转向一旁瑟瑟发抖的谋士,眼底血丝暴涨。
“刘万生!一定是刘万生!”
这名商会管事,本是他安插在盐铁买卖里最重要的棋子,如今反倒化作刺入心口的毒刺。
一旦刘万生被押入刑部大牢,私盐走私铁证坐实,多年来所有见不得光的交易,都会尽数曝光天下。
“不能让他活着见到明日朝阳。”
萧景瑜转过身,指尖沾染鲜血,在桌面上划出一道刺目的红痕。
“传令影卫,动手,做成意外。大火是最好的遮掩,烧得干干净净,不留半个活口。”
夜色浓如墨汁,不见半分光亮。
京城偏僻巷陌,刘万生的宅院孤零零伫立阴影之中。周遭死寂,听不见犬吠,诡异至极。
数道黑影如同鬼魅翻过院墙,落地悄无声息。众人手持浸透火油的棉布,迅速分散房屋四周。
领头刺客压低声音:“入内确认目标。”
两人一脚踹开房门。屋内空旷冷清,桌椅蒙着一层薄灰,分明早已许久无人居住。
床榻平整,没有半分人体余温。
“是空宅!”刺客低声咒骂,心底升起强烈的不祥预感。
太过安静,安静得如同一个精心布设的陷阱。
“不必犹豫!殿下指令,灭口毁尸,点火!”
火折子擦亮,微弱火苗舔舐浸满油脂的帷幔。
火势转瞬蔓延,橘红火舌疯狂吞噬木梁屋架,噼啪爆响不绝于耳。浓烟滚滚升腾,刺鼻焦味撕碎深夜寂静。
火光冲天,染红半边夜空。
附近街坊被热浪惊醒,哭喊、救火之声混杂,整条街巷乱作一团。
“救火!快救火!”
混乱之间,几名灰衣人穿梭火场边缘。动作利落,强行撬开被困百姓门窗,将惊慌失措的居民向外疏散。
他们不求分毫回报,撤离之时刻意留出破绽,让一名老者恰好望见刺客逃窜的方向。
刺客回首刹那,袖口遮掩的金色蟒纹,在火光下一闪而过。
那是三皇子府独有的徽记。纵然刻意遮挡,近距离火光映照之下,清晰可辨。
“那是……三皇子府的人?”老者双目圆睁,浑浊泪光映着漫天烈焰,声音颤抖却无比笃定,“他们纵火杀人!”
这句话如同火星落进热油,顺着四散逃亡的百姓飞快传播。
一场寻常失火,顷刻演化成权贵行凶的惊天风波。舆论汹涌,再也无法压制。
与此同时,梧桐苑深处地窖,烛火摇曳不定。
刘万生蜷缩角落,浑身止不住发抖,冷汗浸透衣衫。面前摆着一碗热茶,他却没有勇气伸手触碰。
姜离端坐上方,指尖依旧把玩一枚黑子,神情淡漠,仿佛窗外冲天烈火与她毫无干系。
“不必惧怕。”姜离声线清冷,带着奇异的安抚力量,“只要你活着,便是最有力的凭证。”
水魈自阴影缓步走出,低声禀报:“大火已然燃起,街坊目睹蟒纹徽记,消息不出半个时辰便能传遍京城。此刻三皇子府,必定焦头烂额。”
姜离轻轻落子,棋盘上白龙四面围困,无路可逃。
她抬眼,眸中倒映摇曳烛火,寒意却远胜灯火:“一把火还不够,再添一把柴。”
她取出一封密信,递给水魈。
“送至宫门,交值守禁军统领。无需署名,只需传一句话,刑部若是迟迟不肯介入,明日京城这场大火,将会一路烧上金銮殿。”
水魈接过密信,身影一晃,消融在黑暗之中。
姜离起身走到窗边。
远方火光勾勒出宫墙轮廓,如同蛰伏狰狞巨兽。她推开窗棂,夜风涌入,裹挟烟火与淡淡的血腥气息。
“棋局,方才开场。”
她缓缓合上窗,将外界所有喧嚣隔绝在外。
桌案之上,密信副本静静摆放,封口暗印一枚无形符记。那是登临权力顶峰的敲门砖。
明日早朝,更大风暴静待所有人。执棋之人,早已握紧记载生死的簿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