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兽般的本能,骤然攥紧黑鸦全身肌肉。
他抬头。
风镜后的双眼,如鹰隼破空,死死扫过眼前沉默矗立的巨大岩壁。
黄沙刮擦石壁,尖啸刺耳。
整片荒域死寂一片,无半点活气。
唯有他肩头的渡鸦,猛地振翅。
一声沙哑短促的嘶鸣,刺破狂风。
声响极轻。
却像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黑鸦神经深处。
这只秘法驯养的灵鸦,从不误判危机。
它是哨兵,是预警,是他最靠谱的直觉延伸。
“上方!”
黑鸦嘶吼出声,身体本能侧翻规避。
晚了。
头顶上空,突兀炸起凄厉破空声。
一抹刺目红光撕裂风沙夜幕,如微型烈日,精准悬停在小队正上方。
照明弹!
极致强光轰然绽放。
众人佩戴的高敏夜视风镜,瞬间将光亮放大数百倍。
炽白光线直灌眼底。
“啊——!”
惨叫接连响起。
黑鸦身后两名手下,当场致盲。
视线一片惨白,视网膜灼痛难忍。
二人疯扯风镜,大脑被强光冲击得一片空白。
战斗本能彻底崩碎,只能踉跄乱晃,沦为待宰的活物。
黑鸦反应最快。
强光亮起刹那,闭眼侧头,极限规避。
可残留的光影依旧钉死视野,眼前白茫茫一片,耳内嗡鸣不止。
他咬牙扯碎失效的风镜,快速眨眼,强行挣脱致盲的眩晕。
短短数秒混乱。
死神,已然降临。
岩壁上方。
陈九眼神冷冽如铁。
林砚扣动信号枪的瞬间,他松开提前固定好的三捆绳索。
绳尾坠着沉石,顺着重力急速垂落,像三条蛰伏黑暗的毒蛇,悄无声息对准下方混乱的敌人。
动作无半分停滞。
他单手攥紧绳索,身形一纵,如蛛附壁,飞速下坠。
半空之中,反手一抖。
背后摸金伞唰然撑开。
狂风猛击伞面,剧烈震颤。
伞影遮蔽身形,完美藏进照明弹的光影盲区。
落地,无声无息。
鬼魅般出现在一名敌人身后。
那人还在捂眼挣扎,未察分毫。
陈九左手探出,精准锁死对方口鼻,杜绝一切声响。
右手伞柄反转,坚硬伞尖,以刁钻角度,猛刺后颈要害。
没有骨裂巨响。
只有沉闷的皮肉贯穿声。
敌人身体骤然一僵,浑身力气瞬间抽干,软软瘫倒。
另一侧敌人终于察觉异动,惊魂未定转头,抬手欲举枪反击。
晚了。
陈九收伞、开合,一气呵成。
打磨锋利的伞骨刃口,擦着空气掠过。
一抹血线骤然飙出,转瞬便被狂风扯碎,散作漫天血雾。
两息。
两敌,毙命。
照明弹光芒缓缓衰减。
陈九身形一沉,重归黑暗,仿佛从未现身。
“混账!”
黑鸦勉强摆脱眩晕,视线带着重影,勉强视物。
看见倒地的两名手下,滔天怒火瞬间冲彻胸腔。
野兽般的咆哮炸开。
他腰间一抹,抽出一对鸦爪铁刃。
寒铁锻造,仿鸦爪形制,刃尖森冷刺骨,泛着幽幽杀机。
他不搜捕暗处的陈九。
他选了最疯、最狠的路子。
双腿骤然爆发全力。
瘦削身形如壁虎贴墙,鸦爪狠狠扎进坚硬岩缝。
刺啦——!
金属磨石,声响刺耳牙酸。
完全九十度的垂直岩壁。
黑鸦仅凭一双鸦爪,借力腾挪,如履平地,急速向上攀爬。
目标明确。
岩壁上方,尚未撤离的林砚。
围魏救赵,逼敌现身。
崖顶。
林砚心脏骤缩,瞬间悬到嗓子眼。
她刚换好突击步枪,正要下压火力,便撞见这匪夷所思的攀爬身法。
指尖扣动扳机。
子弹倾泻而出,打在岩壁上火星四溅。
无效。
黑鸦身形灵活至极,借岩壁凹坑、裂隙辗转腾挪,尽数规避弹道。
垂直距离,飞速拉近。
“下去!”
下方传来陈九冷厉低喝。
他瞬间看穿黑鸦毒计。
脚下猛蹬岩壁,抓绳逆势向上,全速拦截。
垂直绝壁。
一场生死追逐,骤然打响。
黑鸦在前,疯魔亡命。
陈九在后,冷静追猎。
鸦爪破石的刺耳摩擦声,脚尖蹬壁的沉闷撞击声,混杂狂风呼啸,交织成死亡序曲。
十米。
八米。
五米。
黑鸦距林砚只剩数米,眼底杀意残忍狰狞。
关键时刻。
陈九追上了。
他不蓄势,不迟疑。
摸金伞并拢如短矛,全力前刺,直取黑鸦后心。
黑鸦头也不回,反手一爪,精准格挡。
铿锵!
金铁交鸣,火花炸裂。
二人悬空对峙,贴身死斗。
鸦爪翻飞,招招夺命,狠戾刁钻。
摸金伞开合自如,可盾可矛可钩,攻守兼备,拆解所有杀招。
岩壁高空,无落脚之地。
每一次碰撞,都是赌命的搏杀。
凶险迭起,分毫之差,便是坠崖殒命。
陈九被死死缠住,难以脱身。
崖顶的林砚孤立无援,岌岌可危。
绝境之际——
轰!隆——!
震耳欲聋的引擎轰鸣,平地惊雷般炸开!
风沙帷幕被狠狠撕裂。
一辆满是弹痕的陆地巡洋舰,如狂暴钢铁巨兽,顶着风沙直冲崖底。
远光灯刺破黑暗,霸道刺眼。
车速拉满,不讲道理,野蛮冲撞黑鸦残余的地面阵型。
是王胖!
来不及反应的一名敌人,直接被车头撞飞,凌空翻滚,生死未知。
车门一脚踹开。
魁梧身影轰然落地。
王胖弃枪不用,反手抄起沉重工兵铲,怒吼着冲入敌阵。
卸岭力士的蛮横蛮力,尽数爆发。
工兵铲挥舞如风,每一击都带着开碑裂石的巨力。
横扫、劈砸、竖斩。
残余敌人瞬间被冲得七零八落,防线彻底崩盘,再无半点抵抗之力。
岩壁之上。
下方惨叫、轰鸣、厮杀声尽数入耳。
黑鸦心神骤沉。
大势已去。
他毫不犹豫,摸出一枚鸽蛋大小的黑色圆球,狠狠砸向岩壁。
砰!
圆球炸裂。
远超常规烟雾弹的浓黑烟气瞬间喷涌,瞬间笼罩整片岩壁,遮断视野。
伸手不见五指,完美遮蔽所有踪迹。
“想走!”
陈九沉声怒喝,冲破烟幕追击。
已然迟了。
黑鸦早有预备,借暗藏的绳索,如幽灵般极速滑落。
数个起落,彻底隐入下方犬牙交错的雅丹阴影,消失无踪。
地形复杂,烟雾未散。
追击已是徒劳。
陈九果断止步,快速攀回崖顶。
确认林砚安然无恙,二人一同落地。
厮杀落幕。
硝烟混着淡浅血腥味,飘荡在风沙之中。
转瞬,便被狂暴黄沙吞噬殆尽。
黑鸦遁走。
但这支拦路死敌小队,已被尽数肃清。
楼兰古城前路,最致命的一道关卡,彻底破除。
王胖拄着工兵铲,粗重喘息,看着满地狼藉,咧嘴嗤笑。
“总算把这群烦人的苍蝇,全拍死了。”
肆虐的风暴,抵达极致后,缓缓衰减。
刺耳尖啸褪去,化作低沉呜咽,席卷荒域。
陈九抬眼,望向西北方——地图标注的枯萎绿洲。
黑暗沉沉笼罩。
唯有他的灵觉深处,捕捉到一缕异样气息。
古老、沉寂、冰凉。
与周遭狂暴燥热的风沙格格不入。
像沸腾滚油里,静静藏着的一滴寒水。
沉默,却独一无二。
他眼底微光笃定。
开启古城的那枚钥匙。
就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