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四卷 最终审判
## 第三十一章 假死的计划
书房地上铺满了文件。周助理被带走前留给苏慕言的,林远志三十五年的记录,从第一张毒方到最后一笔转账,按年份排好了。她蹲在地上翻,膝盖硌得生疼。
陆霆渊坐在她对面的地板上,面前摊着一张手绘关系图。红圈,蓝线,密密麻麻。图的中间空着一块,没名字,没照片,什么都没有。
"查不到?"她问。
"干净得过头了。"他把笔放下,揉了揉手腕,"没有案底,没有欠债,没跟任何人起过冲突。身份证是真的,但那个地址我去看过,早拆了,现在是家奶茶店。"
苏慕言盯着那个空白圈。她想起林远志说过的话——"你最大的敌人不是别人,是你自己。"当时以为他在吓唬她。现在想想,他可能是在提醒她。也可能是在嘲笑她。
"我有个计划。"她说。
陆霆渊抬头。
"假死。"
他没说话。手指停在笔杆上。
"让那个人以为我死了。他放松,出来露头,我们抓他。"
"不行。"
"林远志用过这种药。他自己说的,'随时可以消失'。周助理把配方找到了。"
"我说不行。"
"不是真死。那药让心跳变慢,呼吸变弱,体温降下去,看起来跟死了一样。药效最多四十八小时。周念已经试过了,动物实验三次都成。"
陆霆渊看了她很久。窗外喷泉一直在响,不知道谁开的。以前周助理在的时候总记得关。
"你确定?"
"确定。"
"怕吗?"
"怕。但得做。"
他把笔往地图上一扔。"好。我帮你。"
苏慕言站起来,走到窗边把喷泉关了。水声一停,房间里突然很安静。她转过身看着他。"你答应我一件事。"
"说。"
"别哭。"
他嘴角动了一下,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三天后她自己开车去的医院。周念的病房在四楼,走廊灯管坏了一半,忽明忽暗的。她推门进去的时候周念正对着墙发呆,手里那本书倒着拿。
"姐。"他赶紧把书正过来。
"看什么呢?"
"没看。"他把书扣在床上,"你来了。"
苏慕言在他床边坐下,手搭在他手背上。他的手心全是汗。
"下午两点。"她说。
周念把手抽回去,攥了攥拳头,又放回来。"配方我研究过。剂量没问题。清醒时间我控制在四十小时内,最快三十六个。但姐——"
"你怕。"
"对。"他声音很小,"我上一次拿针扎你还是在小时候,你发烧不肯打针,我吓唬你说不打针就会变成青蛙。"
"你后来扎了。"
"扎了。你哭了。我跟着哭。"
苏慕言笑了一下。"这次不哭。"
周念低下头没说话。过了很久他说,好。
她走的时候在走廊里碰见个护士推车,车上的铝盘歪了,她顺手扶正。护士说谢谢,她说没事。
下楼的时候陆霆渊站在大厅门口。她没问他什么时候来的,他也没说等她多久。两个人坐进车里,她系安全带的时候发现扣子卡住了,拽了两下没拽动。
"慢点。"陆霆渊伸手过来帮她按了一下,咔哒一声。
"你明天别来医院。"
"我不来。"
"葬礼也别哭。"
"我不哭。"
"你答应我了。"
"答应什么了?"
"别哭。"
他发动车,看了她一眼。"苏慕言,你讲不讲道理?你都要死了,我哭一下怎么了。"
"假死。"
"假死也是死。"
她说不过他了。窗外的树往后退,梧桐叶子绿得发黑,快入夏了。
第二天下午两点,苏慕言躺在病床上,穿了件白色病号服,袖子卷到肘弯。周念站在旁边,注射器里的药水是淡蓝色的,晃一晃有一圈细沫浮上来。
"姐。"他声音发紧。
"扎吧。"
针头推进去的时候她皱了一下眉,药水凉得厉害,顺着血管往上窜。心跳慢下来,咚,咚,咚,像是有人在远处敲钟。呼吸变浅了,吸进去的气薄薄一层。她看着周念的脸慢慢模糊成一片,嘴角动了一下。
她想跟他说别怕,但开不了口了。
陆霆渊站在床边。苏慕言的嘴唇白了,指甲盖发紫。他摸她的手,又凉又软,皮肤底下的脉搏几乎感觉不到。心电监护上的数字一格一格往下掉。他知道是假的。
他把她的手搁回被子里,拉平被角。周念在旁边,眼泪掉在自己手背上,一下一下。
下午四点医生写了死亡证明。陆霆渊接那张纸的时候看了一眼,上面写着心脏骤停。他折好放进外套内袋,拉链拉上。那张纸贴着他胸口,硬邦邦的一角顶着锁骨。
那天晚上遗体送到殡仪馆。何晴没走,她搬了张折叠椅坐在棺旁边,手里攥着解药注射器用胶布裹在掌心。每隔一小时她站起来摸一次苏慕言的颈侧。后半夜她睡着了,椅子嘎吱一声滑出去半米,她猛地惊醒,手先摸过去。还在跳。
第二天公墓的葬礼来了不少人。墓碑上刻着五个字,字是新刻的,石粉没擦干净,风吹过来沾在百合花瓣上。陆霆渊站在第一排,穿黑西装,领带系得紧,喉结底下勒出一道印。他的手插在口袋里,握着那张死亡证明。
沈逸辰走过来站在他右手边。
"她会醒的。"沈逸辰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是我妹妹。"
陆霆渊没接话。他低头看见自己皮鞋上沾了泥,早上出门太急没擦。
林婉清站在第三排哭出了声,养母扶着她胳膊,另一只手攥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个包子,大概天没亮就出门了,早饭没吃。林晚棠站在最后面,墨镜遮着眼睛,嘴唇抿成一条线。
风吹过来松针哗啦哗啦响,有人在咳嗽。
第三天凌晨苏慕言醒了。
棺材盖是松木的,薄,一推就开。她坐起来先看见月亮,圆得过分,跟路灯似的挂在公墓那棵老柏树顶上。胳膊麻了,针眼的地方青了一片。
她从棺材里翻出来,赤脚踩在草上,露水沁得脚心发凉。墓碑上自己的名字被月光照得发白,像刷了一层荧光漆。
"你活了。"她对自己说。声音哑得像砂纸。
有人在后面开口:"你脚底板不冷?"
她回头。陆霆渊靠在柏树上,黑风衣肩膀那块被露水打湿了,不知道站了多久。他没过来,就那么靠着。
"冷。"她说。
"过来。"
她走过去。他伸出胳膊把她拽进怀里,下巴搁在她头顶。他的心跳贴着她耳朵,快而重,跟心电监护上那个数字完全不是一个频率。
"你哭了。"她说。
"没有。"
"你心跳太快了。"
"冻的。"
她没拆穿他。两个人站在那里,月光把影子拉得老长,长到叠在墓碑上。
过了大概两分钟,陆霆渊松开她,从风衣兜里掏出双袜子。灰色的,起球了。
"穿上。"
"你随身带袜子?"
"昨晚放的。"他把脸别过去,"怕你醒过来踩到钉子。"
远处林子里有鸟叫了一声。苏慕言蹲下去穿袜子的时候看见了,老柏树后面有个人影,灰衣服,帽兜扣得很低。她站起来再看的时候没有了。
"怎么了?"陆霆渊顺着她视线看过去。
"没事。"她把袜子拉好,"回去吧。"
早上回到别墅,院子里站了一排人。
周念冲过来抱着她不撒手,鼻涕蹭了她一肩膀。沈逸辰站在台阶上看着她,说,苏慕言你下次再这样我拿麻袋把你套回来。何晴走过来握了握她的手,手心有块胶布粘过的痕迹,她没解释。
养母把包子递过来,还温的。"吃吧。"她说。苏慕言咬了一口,是白菜馅的,凉了但能吃。
林晚棠从墨镜后面看她,嘴角往下撇了一下,没说话。林婉清站在她身后,眼睛肿着,嘴唇在抖。苏慕言咽下包子走过去抱了她一下。
"我没事。"她说。
林婉清没说话,手在她后背拍了拍。
所有人都站在院子里,没人哭。太阳从东边楼顶升上来了,照得脸上发烫。苏慕言站在中间忽然觉得这事特别荒诞,一群人跟搞什么仪式似的围着她,而她嘴里还有白菜包子味儿。
手机震了。
她掏出来。陌生号码。
一张照片,她坐在棺材里仰头看月亮,侧脸,构图很讲究,连她脚腕上那根绑了几年的红绳都拍出来了。
配文:你睡着的样子很好看。
她盯着那句话看了大概五秒钟,然后递给了陆霆渊。他看完,拇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把手机还她。
"他在公墓。"他说。
"嗯。"
"拍你的照片。"
"嗯。"
"你怕不怕。"
苏慕言把手机揣回兜里。阳光太刺眼了,她眯着眼往天上看,蓝得跟假的似的。
"怕什么,我活了。"她说,"活人还怕照片?"
陆霆渊看着她,没说话。但她知道他不信。
厨房里养母在热粥,碗碰碗叮当响。周念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哭了,正拿袖子擦脸。沈逸辰在台阶上坐着,低头回消息,敲键盘的手指速度快到离谱。
苏慕言走进屋里,光脚踩在地砖上,那双灰色袜子让她觉得脚底下暖融融的。门廊的镜子映出她自己的脸,头发乱得像鸡窝,嘴角还沾了白菜叶子。
她伸手把那片叶子抹掉了。
窗外有风在吹那棵老柏树,公墓那棵。沙沙沙的,跟昨天晚上一模一样。
那个人可能还在那儿。也可能换了地方。但不管他在哪儿,苏慕言想,他手里的照片有一张,而她还活着。
活着就行。剩下的慢慢来。
第三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