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涛踩上飞船的台阶，鞋底沾着灰白色的粉末，在第三级台阶留下半个脚印。风吹过来，带着铁锈和沙子往衣服里钻。他没回头，听见秦铮在后面“啧”了一声，工具包的拉链没拉好，发出哗啦声。
“你背上的东西松了。”秦铮走上来拍他后背，“刚装好的，怎么一出门就晃？”
“它还不适应我。”何涛拽了下肩带，手摸到左耳的耳钉，轻轻转了一下。他的空间异能响了一下，很快稳定下来。“我在让它自己调重心。”
“你还让一个箱子自己调？”秦铮翻白眼，“上次你说让它自己平衡，结果咱俩在走廊滚了三圈。”
“那次地滑。”
“是你脚滑。”
两人不说话了，继续往前走。飞船外面的地很破，到处是裂缝，远处有歪斜的金属柱子插在沙子里，顶上挂着半截天线，风一吹就摇。
何涛背着的“剃刀”确实有点重。新组装的能量剑充能核心靠前，走路时总往右歪，像扛了个别扭的铁锹。他停下，解开背带，左手贴在匣子侧面，用异能扫了一遍内部结构。
“找到了。”他低声说，右手在空中点了两下，像是拧螺丝。异能震动一下，剑的位置变了，稳稳贴在他背上。
“行啊，现在连螺丝都不用动了。”秦铮看着检测仪的数据，“下次吃饭是不是也能用意念嚼？”
“你要真饿，我可以把干粮压成糊给你吃。”何涛活动肩膀，点点头，“现在舒服多了，像背了个听话的书包。”
“希望它别突然坏掉。”秦铮收起仪器，抬头看前面，“按计划绕B-7区边缘走，避开昨天出怪的地方。但刚才扫描显示东边塌了，西边刮沙暴，只剩北边一条路——穿过那片岩脊，进地图标红的区域。”
“标红的地方才有意思。”何涛迈步，“反正我们不是来玩的。”
风越来越大，吹得人睁不开眼。两人弯着腰前进，绕过一堆碎石块，地势慢慢变高，出现一片暗褐色的岩石。石头表面有很多小洞，像是被什么东西腐蚀过。
走近时，秦铮突然伸手拦住他：“等等。”
“怎么了？”
“你看这缝里。”秦铮蹲下用手电照进一道窄缝。里面有蓝光，不是反光，是石头自己发出来的。他还看了看温度，“比周围高七度，不可能是自然形成的。”
何涛凑过去，手指刚碰到岩壁，耳钉猛地一烫。他皱眉收回手。那一瞬间，他感觉到一丝能量波动，频率和“剃刀”的符文很像。
“有意思。”他说，“这石头……认识我的剑。”
“别说得跟认亲似的。”秦铮拿出无人机，“我先放一个进去看看，这地方不像能随便进的。”
无人机嗡地飞起来，钻进岩体中间的裂口。画面传回屏幕：通道窄，越往里越陡，两边墙上长满蓝色结晶，像藤蔓缠在一起。飞了不到二十米，信号断了。最后一帧显示前方通道变得只能侧身通过，地面还有被人打磨过的痕迹。
“断了。”秦铮皱眉，“备用频道也连不上。要么是屏蔽材料，要么里面有什么干扰。”
何涛盯着黑掉的屏幕，两秒后抬脚往裂口走。
“你干嘛？”秦铮没拉住。
“机器进不去，就得人进去。”何涛的声音从通道传来，“你怕的话就在外面等。”
“谁怕了！”秦铮赶紧跟上，打开头灯，“我是怕你撞死了还得我拖出去。”
通道很窄，两人只能侧着身子走。墙上的蓝晶越来越多，有些尖刺伸出来，碰一下会发出“咔”的声音。空气中有股怪味，像烧过的电线混着湿土，吸一口嗓子发干。
走了约二十米，前面突然变大。一个大洞出现在眼前，顶部很高，四周岩壁布满发光的蓝晶，光线洒在地上像碎玻璃。深处有更亮的光闪动，一会儿亮一会儿暗，像是设备还在运行。
“这地方……不像没人来过。”秦铮低声说，拿着检测仪四处扫，“磁场乱，能量读数不稳定，还有——你看地上。”
何涛低头。沙地上有一道淡淡的痕迹，是外面的红土留下的，断断续续往里延伸。
“不止一个人。”他蹲下摸地面，“至少两组脚印，都是往里的。”
“可能是之前的海盗。”秦铮压低声音，“或者别的什么。”
“不管是谁，他们先进去了。”何涛站起来，手放在“剃刀”剑柄上，“那就更得去看看，说不定他们帮我们清了路。”
“你这想法真是怪。”秦铮叹气，“别人闯祸你也当帮忙。”
“这是经验。”何涛往前走，“死人不会设陷阱，活人才会。只要有人活着进去，说明这里还能进。”
洞里路弯弯曲曲，岔路很多。他们走不远，脚下突然一沉，地面裂开，碎石往下掉，露出一个黑乎乎的大洞。何涛反应快，一把扯住秦铮衣领往后拉，自己也跳开，差点掉下去。
“操！”秦铮心跳加快，“这地方连个提示都没有！”
“有提示。”何涛指着洞边几根断掉的金属架，“被人拆了。下面本来有支撑，后来被破坏了。”
“谁干的？”
“不知道。但很明显——不想让后面的人跟上来。”何涛闭眼几秒，用异能探查周围的岩石。再睁开眼时，他指向左边，“走这边。这条底下最结实，其他两条都空心，随时会塌。”
“你不去做地质工可惜了。”秦铮嘴上说着，还是跟了上去。
左边通道窄一些，两人贴着墙慢慢走。秦铮一手拿灯，一手看检测仪，数据不停跳。何涛走在前面，右手一直放在剑柄上，能感觉剑在发热，符文震动越来越强，好像在回应什么。
“它又来了。”他低声说。
“谁？”
“我的剑。”何涛摸了摸背上的匣子，“它想往前走。”
“你别告诉我它有脑子了。”秦铮紧张地看四周，“这地方太邪门，万一真是古代AI醒了……”
“醒了也得听我的。”何涛冷笑，“敢不听话，我就拆了卖废铁。”
话刚说完，前面光变亮了。转个弯，一个高三米的洞口出现，里面蓝光流动，照得岩壁像泡在水里。里面很安静，只有轻微的嗡嗡声从深处传来，像是机器还在工作。
何涛停下，回头看秦铮。秦铮咬咬牙，点头。
“走吧。”他说，“到这里也没退路了。”
何涛先进去，踏入光圈。脚下的地平整了，不再是沙土，而是黑色石板铺的，上面刻着细线，像电路又像字。每走一步，那些线就亮一下，然后熄灭。
“这地板能感应人。”秦铮小声说，“而且知道怎么亮。”
“所以有人修过。”何涛握紧剑柄，盯着前面的光源，“不是完全废弃。”
两人继续走。通道慢慢向下，空气变湿。走了五十米，前面分成三条路，都亮着蓝光，看不出哪条有人走过。
何涛站在中间，闭眼探查。这次他不只是看岩石，还在感受“剃刀”和周围能量的共鸣。几秒后睁眼，指左边。
“这边。”他说，“能量最强，而且……我的剑认得那边的东西。”
“你信一把剑？”秦铮皱眉。
“我不信神不信命不信鬼，但我信感觉。”何涛已经迈步，“跟不跟，一句话。”
秦铮看着他的背影，最后叹了口气，快步跟上。
他们贴墙走，脚步放轻。通道温度升高，墙上的蓝晶更多，有些排成奇怪的图案，没见过谁这么设计。头顶偶尔掉下碎石，砸在地上“啪”一声，在安静中特别清楚。
何涛左手又摸了下耳钉，确认异能能用。右手始终扶在剑柄上，那种共鸣越来越强，整把剑像是要醒过来。
前面，光越来越亮。通道尽头连着更大的空间，蓝光像雾一样挡着，看不清里面。
他们一步步靠近，脚步声在墙上反弹，变成一片低响。
快走出通道时，何涛忽然停住。
他眯眼看前方光雾中的某个点。
那里，地上有一道新的划痕，像是金属被拖过。
划痕的方向，通向光雾深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