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声回应落地,程随里点了点头:“行了,该干嘛干嘛去”
厉嘉之和祁温州依次摘下手上的乳胶手套,按照规范对折收好,放回专用收纳盒里,带着新人在警局里独有的拘谨和不适站在一旁,手指不停的摩擦着衣角,等着程随里带他们去做事。
屋内冷气开得很足,柜架上一排排封存完好的证物袋整齐罗列,标签编号工整冷硬,空气中有着淡淡的消毒水味。
陈恙捏着刚封装完毕的证物袋,隔着透明塑料指尖微微用力有些发白他没有立刻抬脚离开,犹犹豫豫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说。
从昨天早晨在死者身上得到这张宣传单到中午杜意心送食再次看见同样的宣传单,被动的撞见相关线索,再到如今又从证物夹层翻出模糊的“家暴、密室”残字,所有巧合堆叠在一起,就算是傻子来了也知道事情的不对。
但刚刚程随里的一句提点,又让他不得不承认——这一切,也极有可能是凶手精心铺排的圈套,光从娴熟的杀人手法来看,凶手也不是泛泛之辈,凶手太懂引导人心,也太懂拿捏刑警的查案思维,或许,这一切只是凶手故意留下扰乱案件线索的呢?
陈恙沉默两秒,终究还是抬步上前“老师。”
陈恙开口时声音很稳,没有了刚才的犹豫,只剩下思索后的结果。
程随里将登记本扣合,抬眼看向陈恙,“说”
“您能不能和我一起去密室?我想先不封锁现场,便衣出行假装游客也去玩一下这个密室”陈恙直视着程随里的眼睛,条理清晰,句句贴合案情,“这整条线索太刻意了,从宣传单露面、表面染血、再到夹层藏字,层层遮掩,目的性太强。凶手既然刻意把线索指向密室,就绝不会只留这一处破绽,他既然想要我们去密室说不定有什么想要我们看到的东西,比如他的作案动机之类。”
程随里蹙了蹙眉,没有立马接声,思考了一下陈恙说的不无道理。
旁边的厉嘉之非常有眼力见,立马接话道:“程老师,队内的记录筛查、字迹还原跟进我们可以做好,我们会逐条核对,绝不漏项!”
祁温州也紧跟着点头:“您跟着陈支队去现场更稳妥,现场排查比后台筛查更需要经验。”
程随里垂眸静了一瞬。
他太了解陈恙了
陈恙敏锐、肯拼、观察力极强,但却心性太重,容易被案件里的情绪、被接连巧合的线索牵绊,总忍不住想去相信冥冥之中的指引,反而忽略了有时候险恶的人性。
让陈恙独自一个人前往凶手刻意指引的现场,极易陷入思维盲区,就算有外勤队在外做保障,也可能会有风险。
程随里无奈轻吸一口气,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纵容,却转瞬化作办案的审慎:“仅此一次。”
程随里抬眼“去现场可以,但到了地方,全部推翻你心里所有的预设。不要信天意,不要信巧合,只信痕迹、物证、现场细节,一旦发现任何刻意诱导的痕迹,立刻跳出来,不许深陷。”
陈恙心头一松,立刻应声:“明白。”
程随里转头重新安排队内工作,声音清冷“你们两个留守队里,第一时间对接理化实验室,跟进夹层残字的还原进度。密室近一个月的所有访客记录、预约流水、消费台账,逐条筛查。”
顿了顿,怕这两个新人分不清轻重,又重点强调道
“告诉侦查部门重点标注三类人:有家暴前科、有民事纠纷记录、以及近期频繁出入‘家暴怨女’主题场次的顾客。”
“一旦有可疑人员,立刻建档,随时同步我和陈恙的消息,不许拖延!”
“收到!”两人齐声应答。
程随里拿上车钥匙与外勤记录本,随手将袖扣整理端正,陈恙将两份证物妥善锁进随身证物收纳包,确认封存无误,紧跟在他身后,一同走出物证室。
警局走廊光线明亮,急促的脚步声清脆落地。
两人一路无话,快步下楼、陈恙开着私家车缓缓汇入车流之中。
车内安静得只剩下微弱的空调风声。
程随里坐在副驾驶上,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眼眸深邃,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死者、家暴主题密室、被害人家属原创剧本、带夹层的诡异宣传单、模糊的残字。
每一环都扣得太紧,紧得像一张提前织好的网,就等着警方主动钻进去,九锁连环夺命扣?
陈恙目光一直看着前方的车流,在等红绿灯时忍不住瞥了一眼程随里,程随里回过神来皱眉回看陈恙:“有事?”
陈恙微微抿唇“他在引导我们去密室”
“是。”程随里不置可否,“但他越是引导,越说明密室要么藏关键证据,要么就是第二个案发现场,或是下一个目标的预告地。”
这句话瞬间让车内氛围沉了几分。
陈恙背脊微紧,靠在座椅上,带有些许薄汗,凶手不怕警方找到密室,甚至巴不得警方过去。
这本身就是最大的疑点。
四十分钟后,车子稳稳停在商圈街边。
这家密室逃脱门店位于市中心老旧商圈顶楼,位置偏高、人流复杂、通道交错,消防出口繁多,极利于藏匿、脱身、也容易毁尸灭痕。
门店门头招牌老旧,灯光黯淡,白日里看着冷清阴森,与周遭热闹的商铺格格不入。
陈恙熄火拔钥匙,动作干脆:“老师,走吧,我们也去体验一下这个密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