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顾星澈是被疼醒的。

身后的伤火辣辣地疼，稍微动一下都像针扎一样。他咬着牙从床上坐起来，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昨天晚上回家，他爸知道他在学校打架了，二话没说就把他揍了一顿。用的是皮带，抽在身上疼得要命。

顾星澈咬着牙没吭声。他爸的脾气他知道，越吭声打得越狠。索性就硬扛着，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可这次……好像比以往都疼。

他扶着墙慢慢站起来，走到衣柜前找衣服。每动一下，身后的伤都牵扯着疼，疼得他倒吸凉气。

穿衣服费了好大劲。好不容易穿好，他对着镜子照了照——脸色有点苍白，眼下还有淡淡的青黑。不过还好，脸上没伤，看不出来什么。

顾星澈深吸一口气，背起书包出了门。

……

到学校的时候，早读已经开始了。

顾星澈尽量让自己走路姿势正常一点，可还是有点别扭。他低着头快步走到座位上，小心翼翼地坐下——只敢坐半边屁股。

"澈哥，你怎么了？"蓝玖注意到他不对劲，"走路怪怪的，还有你脸色……怎么这么白？"

"没什么。"顾星澈摇摇头，声音有点哑，"昨晚没睡好。"

他低下头拿出课本假装早读，可身后的伤实在太疼了，坐立难安。

江砚青坐在前面，把这一切都看在了眼里。

他皱了皱眉。顾星澈今天的状态……有点不对劲。脸色苍白，走路姿势也怪怪的，还有……刚才坐下的时候，他好像皱了一下眉。

江砚青心里有点不安。难道……顾星澈也挨打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江砚青的心里就像被针扎了一下。

顾星澈是为了他才跟张磊打架的。要是顾星澈因为他……

江砚青不敢想下去了。

……

第一节课下课，江砚青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转过身，走向顾星澈的座位。

顾星澈正趴在桌子上，看起来没什么精神。

"顾星澈。"江砚青小声喊了一声。

顾星澈抬起头，看到是他，立刻打起精神坐直了身体。

"怎么了？"他问，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

可江砚青还是听出了他声音里的沙哑。

"你……没事吧？"江砚青问，声音有点小。

"没事啊。"顾星澈笑了笑，"我能有什么事？"

"可是……"江砚青看着他苍白的脸，"你脸色好差。"

"有吗？"顾星澈摸了摸自己的脸，"可能是昨晚没睡好吧。"

"真的？"江砚青不太信。

"当然是真的。"顾星澈挑眉，"不然你以为是什么？"

江砚青抿了抿唇没说话。他想问，是不是因为打架的事，你爸……打你了？

可话到嘴边，他又问不出口了。

"对了，"顾星澈忽然想起什么，"你的伤……怎么样了？还疼吗？"

"不疼了。"江砚青摇摇头，"好多了。"

"那就好。"顾星澈松了口气的样子，"我还担心……"

他话说到一半就停住了。

"担心什么？"江砚青问。

"没什么。"顾星澈笑了笑，"没事就好。"

江砚青看着他，心里更难受了。

顾星澈自己都伤成这样了，还在担心他。

"顾星澈，"江砚青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对不起。"

"啊？"顾星澈愣住了，"好好的道什么歉？"

"都是因为我，"江砚青低着头，"你才会跟张磊打架……"

"傻瓜，"顾星澈笑了，"这跟你有什么关系？是我自己要打的，跟你没关系。"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顾星澈打断他，"我说了，有我在，没人能欺负你。"

江砚青抬起头看着他，眼睛红红的。

"顾星澈……"

"好了好了，"顾星澈有点手足无措，"你别哭啊，我最受不了女孩子哭了……不对，你不是女孩子，可我也受不了你哭。"

江砚青被他逗笑了，眼泪还挂在眼角。

"你才哭呢。"他吸了吸鼻子，"我才没哭。"

"好好好，你没哭。"顾星澈举手投降，"是我看错了行不行？"

江砚青看着他，心里暖暖的。

可一想到顾星澈可能因为他挨打了，心里又很难受。

"顾星澈，"他忽然开口，"你爸……有没有说你什么？"

顾星澈的表情僵了一下。

"没啊，"他很快恢复正常，"我爸才懒得管我。"

"真的？"江砚青不太信。

江砚青看着他，没说话。

他总觉得顾星澈在撒谎。可顾星澈不说，他也不好再问。

"对了，"顾星澈转移话题，"检讨你帮我写了吗？"

"啊？"江砚青愣住了，"什么检讨？"

"就是打架的检讨啊，"顾星澈一脸苦相，"老师让写一千字，我哪会写那个。你学习好，帮我写写呗？"

江砚青看着他，有点无奈。

"你自己的检讨，为什么要我写？"

"我不是不会嘛。"顾星澈挠了挠头，"你就帮帮我呗，大不了……我请你喝奶茶？"

江砚青看着他期待的眼神，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好吧。"他最终还是答应了。

"耶！"顾星澈高兴得差点跳起来，结果扯到了身后的伤，疼得他龇牙咧嘴。

"你怎么了？"江砚青连忙问。

"没、没什么。"顾星澈摆了摆手，"就是……坐久了腿麻。"

江砚青看着他，眼神里带着怀疑。

可顾星澈不说，他也没办法。

……

中午的时候，江砚青在食堂吃饭。

顾星澈说他没胃口，就不去食堂了。江砚青有点担心，就多打了一份饭，想给他带过去。

走到教室门口的时候，他听到里面有说话声。

"澈哥，你真的没事吧？"是蓝玖的声音，"我看你脸色好差，要不……我陪你去医务室看看？"

"不用。"顾星澈的声音，"这点小伤算什么。"

"还小伤呢，"蓝玖叹了口气，"你爸也太狠了吧，居然把你打成这样……"

"别说了。"顾星澈打断他，"别让江砚青知道。"

"为什么？"蓝玖不解，"他要是知道了，肯定会很感动的。"

"感动什么啊。"顾星澈的声音有点无奈，"他那个人，心思重得很。要是让他知道我因为他挨打了，指不定会有多愧疚呢。我不想让他有心理负担。"

"……澈哥，你对他也太好了吧。"蓝玖的声音带着点感慨，"我都没见你对谁这么好过。"

"滚蛋。"顾星澈笑骂了一句，"少废话。"

江砚青站在门口，手里还端着饭盒，整个人都僵住了。

原来……顾星澈真的挨打了。

而且……还是因为他。

顾星澈怕他有心理负担，还特意不让蓝玖告诉他。

江砚青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他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深吸一口气，擦掉眼角的眼泪，推开门走了进去。

"江砚青？"顾星澈看到他进来，有点惊讶，"你怎么回来了？"

"我……"江砚青把饭盒放在他桌子上，"给你带的饭。"

"给我带的？"顾星澈愣住了。

"嗯。"江砚青点点头，声音有点哑，"你不是说没胃口吗？多少吃一点吧。"

顾星澈看着他，又看了看桌子上的饭盒，心里忽然有点暖。

"谢了。"他笑了笑，"你还挺贴心的嘛。"

江砚青没说话，只是低着头站在那里。

"怎么了？"顾星澈注意到他不对劲，"你眼睛怎么红红的？"

"没什么。"江砚青摇摇头，"就是……沙子进眼睛了。"

"沙子？"顾星澈挑眉，"教室里哪来的沙子？"

"就是有嘛。"江砚青别过脸，不想让他看到自己发红的眼眶。

顾星澈看着他，心里忽然明白了什么。

"你……是不是听到什么了？"他试探着问。

江砚青的身体僵了一下。

"没有。"他说，声音很小。

"还说没有。"顾星澈叹了口气，"你都写在脸上了。"

江砚青没说话，只是低着头，手指攥得紧紧的。

"好了，别多想。"顾星澈的声音放软了几分，"真的没事，一点小伤而已，过两天就好了。"

"可是……"江砚青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都是因为我……"

"跟你没关系。"顾星澈打断他，"是我自己要打的，跟你没关系。"

"怎么会没关系……"江砚青的声音带着哭腔，"要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跟张磊打架，也不会……"

"也不会什么？"顾星澈挑眉，"也不会挨打？"

江砚青咬着唇没说话，眼泪却掉了下来。

"傻瓜，"顾星澈叹了口气，伸手想摸摸他的头，可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我都说了，跟你没关系。你别哭啊。"

"我没哭。"江砚青擦了擦眼泪，"我才没哭。"

"好好好，你没哭。"顾星澈举手投降，"是沙子进眼睛了行不行？"

江砚青被他逗笑了，眼泪还挂在眼角。

"你能不能别老是学我说话。"他吸了吸鼻子。

"好好好，不学了。"顾星澈笑着说，"快吃饭吧，不然饭该凉了。"

"嗯。"江砚青点点头，在他旁边坐了下来。

两个人一起吃着饭，谁都没说话，可气氛却很温馨。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

下午的课，顾星澈没怎么听。

身后的伤实在太疼了，坐立难安。他只能趴在桌子上，假装睡觉。

江砚青坐在前面，时不时回头看他一眼，眼神里带着担心。

放学的时候，江砚青收拾好书包，走到顾星澈旁边。

"顾星澈，"他小声说，"你……要不要去我家上药？"

顾星澈抬起头，有点惊讶。

"啊？"他没反应过来，"去你家？"

"嗯。"江砚青点点头，脸有点红，"我家有药……你的伤，不上药的话会发炎的。"

顾星澈看着他，心里忽然有点暖。

"不用了吧，"他笑了笑，"我回家自己上就行。"

"可是……"江砚青有点犹豫，"你自己……方便吗？"

顾星澈愣住了。

是啊，伤在身后，自己上药确实不太方便。

"而且……"江砚青的声音更小了，"是因为我，你才受伤的……我想帮你。"

顾星澈看着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软软的，暖暖的。

"……好吧。"他最终还是答应了。

……

江砚青的家不大，很干净，也很安静。

"我爸还没下班，"江砚青一边换鞋一边说，"你不用紧张。"

"我紧张什么。"顾星澈笑了笑，可心里确实有点紧张。

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江砚青的爸爸，他就有点莫名的紧张。

"进来吧。"江砚青把他领到自己房间，"你先坐，我去拿药。"

"好。"顾星澈点点头，在床边坐了下来。

江砚青的房间很干净，书桌上摆满了书，墙上贴着几张奖状。

顾星澈看着那些奖状，心里有点感慨。这家伙，还真是厉害啊。

"药来了。"江砚青拿着药箱走了进来。

他把药箱放在桌子上，拿出碘伏和棉签。

"那个……"江砚青的脸有点红，"你……把裤子脱了吧。"

顾星澈愣住了。

"啊？"他有点没反应过来，"脱、脱裤子？"

"不然怎么上药啊。"江砚青的脸更红了，"伤在身后，不脱裤子怎么上……"

顾星澈看着他通红的脸，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怎么，你害羞啊？"他挑眉。

"才、才没有。"江砚青别过脸，"你快点，别磨蹭。"

"好好好。"顾星澈笑着站起身，"我脱还不行吗。"

他背对着江砚青，慢慢把裤子褪了下来。

江砚青转过头，看到他身后的伤，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道道红痕纵横交错，有些地方已经发紫了，还有几处甚至破了皮渗出血丝。

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

"怎么会……这么严重……"江砚青的声音有点抖。

"没事，"顾星澈满不在乎地说，"看着吓人而已，其实不怎么疼。"

"还说不疼……"江砚青的眼睛红了，"都伤成这样了……"

"真的没事。"顾星澈笑了笑，"我皮糙肉厚的，这点小伤算什么。"

江砚青没说话，只是拿着棉签，小心翼翼地给他上药。

"嘶……"碘伏碰到伤口的时候，顾星澈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很疼吗？"江砚青连忙停下手，"我轻一点。"

"没事，"顾星澈咬着牙说，"你继续吧。"

江砚青点点头，动作更轻了。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

江砚青的动作很轻，很小心，生怕弄疼了他。

顾星澈背对着他，看不到他的表情，可却能感受到他的小心翼翼。

心里……暖暖的。

好像……被人关心的感觉，还挺好的。

……

上完药，顾星澈把裤子提了起来。

"谢了。"他转过身，笑着说。

"不用谢。"江砚青低着头收拾药箱，耳朵红红的。

顾星澈看着他红红的耳朵，觉得有点可爱。

"对了，"他忽然想起什么，"你爸什么时候回来？我是不是该走了？"

"不用急，"江砚青说，"我爸没那么早下班。而且……他知道你。"

"知道我？"顾星澈愣住了，"知道我什么？"

"就是……"江砚青的脸有点红，"知道你帮了我。我爸还说……要谢谢你。"

"谢我？"顾星澈笑了，"谢我什么？"

"谢你……帮我出头啊。"江砚青说，"我爸说，改天要请你吃饭。"

"真的假的？"顾星澈有点惊讶，"你爸……不生我的气？"

"生什么气？"江砚青不解。

"就是……我带你打架啊。"顾星澈挠了挠头，"我还以为你爸会觉得我带坏你了。"

"怎么会。"江砚青摇摇头，"我爸知道是张磊先欺负我的。他……还跟我道歉了。"

"道歉？"顾星澈更惊讶了，"你爸跟你道歉？"

"嗯。"江砚青点点头，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他说他错怪我了。还说……以后不会再打我了。"

"真的？"顾星澈看着他，"那太好了。"

"嗯。"江砚青笑着点点头，眼睛弯弯的，很好看。

顾星澈看着他的笑容，心里忽然漏跳了一拍。

这家伙……笑起来还挺好看的。

……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顾星澈看看时间不早了，就起身告辞。

"我送你下去吧。"江砚青说。

"不用了，"顾星澈笑了笑，"我自己下去就行。你快回去写作业吧。"

"……好吧。"江砚青点点头，"那你路上小心。"

"嗯。"顾星澈点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走到楼下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江砚青还站在阳台上，看着他。

看到他回头，江砚青愣了一下，然后朝他挥了挥手。

顾星澈也朝他挥了挥手，然后转身走了。

走在回家的路上，顾星澈的心情很好。

虽然身上的伤还在疼，可心里却暖暖的。

好像……今天也不是那么糟糕嘛。

……

另一边，张磊的家里。

"你说什么？"张磊的爸爸一拍桌子，"你在学校跟人打架了？"

"是他先动手的！"张磊不服气地说，"是顾星澈那小子先打我的！"

"他为什么打你？"张磊的爸爸沉着脸问。

"我……"张磊有点心虚，"我怎么知道。"

"你还敢撒谎！"张磊的爸爸更生气了，"我都听老师说了！是你先欺负人家同学，人家才找你算账的！"

"我……"张磊低下头，没话说了。

"张磊啊张磊，"张磊的爸爸叹了口气，"你能不能让我省点心？啊？你看看你，成绩成绩不行，就知道惹是生非！"

"爸……"张磊有点不服气，"可是那小子也太嚣张了……"

"嚣张怎么了？"张磊的爸爸瞪了他一眼，"人家嚣张有人家的资本！你呢？你除了会打架还会什么？"

张磊低着头，没说话。

"我告诉你，"张磊的爸爸继续说，"这件事就这么算了，你以后不许再去找人家麻烦，听到没有？"

"凭什么啊！"张磊抬起头，一脸不服气，"爸，我被人打了，你就这么算了？"

"不然你还想怎么样？"张磊的爸爸冷笑一声，"人家顾星澈是什么家世？你是什么家世？你惹得起吗？"

张磊愣住了。

"顾星澈……他家世很厉害吗？"他问。

"废话。"张磊的爸爸哼了一声，"不然你以为学校为什么只让你们写检讨？换了别人，早就记过开除了！"

张磊没说话，只是拳头攥得紧紧的。

"我告诉你，"张磊的爸爸继续说，"顾星澈你惹不起，那个江砚青你也别再去招惹了。听到没有？"

"……听到了。"张磊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可他心里，却充满了不甘。

凭什么？凭什么顾星澈就能为所欲为？凭什么江砚青就能有人护着？

他不服。

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

第二天上学，一切都很平静。

张磊没来找事，老师也没再说什么。

顾星澈的伤好了很多，至少走路姿势正常了。

江砚青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手心的结痂开始脱落，身后的伤也不怎么疼了。

两个人的关系……好像更近了一些。

课间的时候，顾星澈会凑过来跟江砚青聊天。

中午吃饭的时候，两个人会一起去食堂。

放学的时候，顾星澈会送江砚青到家门口。

同学们都在议论，说顾星澈和江砚青关系怎么突然这么好了。

可两个人都不在乎。

……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课是自习。

江砚青在写作业，顾星澈在旁边看着他。

"喂，"顾星澈忽然开口，"周末有空吗？"

"怎么了？"江砚青抬起头。

"没什么，"顾星澈挠了挠头，"就是……想请你看电影。"

"看电影？"江砚青愣住了。

"嗯，"顾星澈点点头，有点紧张，"就当是……谢谢你帮我上药，还有帮我写检讨。"

江砚青看着他，想了想。

"……好吧。"他最终还是答应了。

"真的？"顾星澈眼睛一亮。

"嗯。"江砚青点点头，脸有点红。

"太好了！"顾星澈高兴得差点跳起来，"那我们周六去？"

"好。"江砚青笑着点点头。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少年的笑容干净而明亮，像春天的阳光一样，温暖了彼此的青春。

好像……一切都在慢慢好起来。

可他们都不知道，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悄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