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粒大小,殷红如血。
那不是什么血虫,而是林凡以《龙神功》第五式造化式所化。他伤得太重——绝命针刺穿心脉,魂鼓震荡神魂,七星剑阵劈裂拳峰,金甲虫与古猿之体接连崩毁,若非小世界勉强维系,早已形骸溃散。
此刻,这粒“血虫”无声无息地贴着地面飞掠,借着一株株灵植的阴影、一处处崩塌的岩壁死角,向着远离那片混乱战场的方向,缓缓挪移。
他不敢快。
一丝多余的风声,都可能引来那些疯魔般化神的注意。他甚至收敛了所有属于“龙”的气息,将乙木龙元死死压在小世界最深处,连心跳都几乎停止,只靠那点微薄的本能,驱动这具缩到极致的血躯前行。
身后,三百里外的山谷,杀声震天。
剑光撕裂苍穹,血煞染红云海,毒瘴腐蚀大地,空间不断崩裂又重组。五大化神巅峰的搏命厮杀,加上后续赶来的数十位化神修士的混战,让那片天地彻底化作了绞肉场。七彩蕴灵果的七彩霞光,即便隔着三百里,依旧刺眼得令人心悸。
“呵……一群蠢货……”
血虫内部,传来一声微弱到近乎消散的冷笑。林凡心中毫无波澜,甚至有些怜悯。那七彩蕴灵果虽好,但在此地,在此时,那就是催命符。谁拿了它,谁就是众矢之的,必死无疑。他现在只想远离这愚蠢的纷争。
他飞得很慢,却很稳。
掠过一株三千年紫灵芝,没去采摘;绕过一丛五千年朱果林,视若无睹;甚至当一只散发着化神气息的七彩灵鹿从身边蹦跳而过时,他也只是将气息收敛到比尘埃更细微,任由它离去。
任何一丝贪念,都可能招来杀身之祸。
任何一件宝物,此刻都不如一处安稳的疗伤之地。
飞了约莫半个时辰,身后的喊杀声、法宝爆炸声终于渐渐模糊、远去,被层层山峦与浓郁灵气阻隔。血虫来到一处偏僻的山坳。
这山坳极其隐蔽,三面环山,入口仅容一人通过,内部却别有洞天。坳内灵气浓郁得化不开,凝成液态,在地面汇成一条浅浅的灵溪。溪边长满了一种林凡从未见过的蓝色苔藓,散发着清凉宁静的气息,对安抚神魂有奇效。坳中央,一块半悬空的青色巨石,恰好能挡住外界窥探,石下形成一处天然石洞。
最重要的是,这山坳之中,没有任何强大的灵兽气息,也没有明显的空间波动,安静得如同被世界遗忘的角落。
“就是这里……”
血虫微微一顿,顺着石缝,悄无声息地钻入了那处天然石洞。
洞内不过丈许方圆,却干燥洁净。林凡再也无法维持那缩身状态,血虫光芒一闪,重新化作了人形。只是此刻的他,脸色苍白如金纸,气息微弱到了极点,连站立都困难,靠着石壁缓缓坐下,每一步都牵扯着全身撕裂般的剧痛。
他低头,看向自己胸口。那里,一个前后透亮的血洞尚未愈合,绝命针虽被拔出,但残留的“绝命”规则之力,如同跗骨之蛆,仍在不断侵蚀血肉与神魂。后背、双臂、肋间……到处都是深浅不一的伤口,金色的血液(龙元之血)与鲜红的凡血混合,滴落在地,发出“滋啦”的腐蚀声。
“小世界……开。”
林凡心念一动,体内那万里疆域的小世界虚影浮现。他不敢完全放开,只小心翼翼地从中引出一缕最精纯的造化本源,如同涓涓细流,注入心脉伤口。
“嘶……”剧痛让他倒吸一口凉气,但那造化本源流入之处,坏死的血肉开始蠕动、脱落,新的、带着淡金色光泽的肌体缓缓滋生。同时,他运转《龙神功》,引动天地间精纯的乙木灵气,护住心神,抵抗那绝命规则的侵蚀。
他又伸手一招,从灵溪中引出一捧清澈的灵水,混合着几片洞外那种蓝色苔藓,敷在伤口之上。清凉之意瞬间传遍全身,神魂的灼痛感减轻了不少。
他没有动用那些从枯木真人那里得来的、或是从战场上捡来的丹药。谁知道那些丹药里有没有问题?在这诡异的秘境,在这遍地是敌的境地,最安全的,永远是自己的力量。
他闭上眼,全力疗伤。
呼吸渐渐悠长,与这山坳的宁静融为一体。洞外,灵溪潺潺,苔藓散发着清香;洞内,只有他微弱的呼吸声,和造化本源流转时几不可闻的嗡鸣。
时间,在这与世隔绝的角落,仿佛失去了意义。
一天,两天……或者更久。
林凡如同化石般盘坐着,身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愈合。那绝命规则的侵蚀,也在浩然正气与造化本源的双重作用下,一点点被磨灭、净化。
他不知道外面已经乱成了什么样,不知道那七彩蕴灵果最终落入了谁手,不知道那些化神修士是死是活。
他只知道,必须尽快恢复。
这秘境,绝非善地。那些化神修士,也绝非善类。
等他伤愈之时,便是这盘棋局,真正开始落子之日。
而此刻,这只受了重伤的“猛虎”,正趴在这隐秘的巢穴中,舔舐着伤口,积蓄着力量,等待着……下一次的雷霆一击。
洞穴之内,静谧如太古。
林凡盘坐于石壁之下,周身被一层极淡的青蒙蒙光晕笼罩。那光晕,是他以《浩然正气诀》收敛的护体道韵,也是他以造化本源温养肉身的屏障。洞口垂落的藤蔓,如同天然的帷幕,将内外彻底隔绝。唯有那蓝色苔藓散发的清凉气息,以及灵溪潺潺的水声,证明着时间的流逝。
他胸口的血洞,已在造化本源的持续滋养下,缩小了大半,新生的肌体上,淡金色的龙鳞纹路若隐若现。绝命针残留的“绝命”规则,也被浩然正气一点点磨去棱角,虽未根除,却已不足以致命。神魂受创处,那魂鼓带来的震荡感,也在日复一日的静修中,渐渐平复。
然而,这份死寂般的宁静,与外界那疯魔般的喧嚣,形成了令人心悸的对比。
外界,早已不是当初那片祥和的洞天福地,而是一座活生生的——修罗场。
起初,争斗还围绕着那颗“七彩蕴灵果”。五大化神巅峰的混战,引来了数十位化神修士的觊觎,最终演变成一场席卷整个秘境的、无差别的掠夺之战。
但很快,贪婪便如同瘟疫般蔓延,失去了所有理智的约束。
“那‘紫心朱果’,是我先发现的!受死!”
一声怒吼,两名化神中期的修士,为了一株生长在悬崖缝隙中、不过拇指粗细的朱果树,杀得昏天黑地。一人祭出火焰神通,将整片崖壁烧成琉璃;另一人催动土系法宝,将山体砸得千疮百孔。最终,一人枭首,一人重伤,那株朱果树连同果实,也在余波中化为飞灰。
“这‘星陨玄铁’矿脉,归我血煞宗了!”
“放屁!矿脉之下有龙气残留,分明是我青云宗先感应到的!”
一片山谷,因地下传来的一丝金属震动而沸腾。数百名低阶修士(侥幸随化神进入的弟子、客卿)率先冲入,随即是数名化神修士降临。他们不再讲究什么宗门颜面,直接以神通轰碎地壳,露出下面一条不过三尺宽、散发着星辰光泽的黑色矿脉。为了争夺这几尺矿脉,化神修士亲自下场,法宝乱轰,灵力肆虐,整片山谷被夷为平地,矿脉碎裂,最终只抢到几块巴掌大的玄铁,却付出了数条化神性命的代价。
更可笑的是,为了一株不过百年份、在外界随处可见的“清心草”,竟有三位化神初期修士斗得两败俱伤,最后被第四个路过的人捡了便宜,引发新一轮的追杀。
甚至……连树木都未能幸免。
“这棵‘铁木’,木质坚硬,堪比法宝,砍了做本命飞剑的剑胚!”
一名化神修士看中了一棵生长在溪边、水桶粗细、通体乌黑的怪树。他二话不说,祭出开山巨斧,狠狠劈下!那铁木坚硬异常,斧刃崩碎,却也留下一道深痕。这动静引来了其他人,为了这棵铁木,又是一场混战。最终,铁木被拦腰斩断,轰然倒地,木材被哄抢一空,而周围数十里,也因此被夷为平地。
杀戮,成了这片天地唯一的旋律。
贪婪,成了驱动所有行为的唯一动力。
他们早已忘记了最初的目的——追杀林凡。
他们甚至忘记了恐惧——忘记了这片秘境本身的诡异。
他们眼中,只有眼前那一点点蝇头小利,哪怕为此付出生命的代价,也在所不惜。
鲜血,染红了灵溪,将清澈的溪水变成了浑浊的血河。
尸骸,堆积在山野,将肥沃的土地变成了腐烂的坟场。
法宝的碎片,灵植的残骸,丹药的粉末……混合在一起,将这片曾经的洞天福地,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散发着恶臭的垃圾场。
偶尔,会有几道遁光,慌不择路地从林凡藏身的山坳附近掠过。那遁光之中,往往带着浓重的血腥气和惊恐的尖叫。有时,是胜利者追逐败亡者;有时,是几人联手追杀一人;有时,甚至是……同类相残。
林凡曾有一次,在调息的间隙,神念无意中扫过外界。
那短短一瞬的画面,让他至今难忘:
一名化神后期的魔修,正疯狂地撕扯着一名同阶修士的尸体,吸食其骨髓与元婴,试图借此恢复伤势。而他脚下,踩着的,正是之前与他并肩作战、争夺七彩蕴灵果的“盟友”的脑袋。
那魔修脸上,没有喜悦,只有一种被贪婪彻底吞噬后的、空洞的疯狂。
林凡收回了神念,闭上了眼睛,心中一片冰冷。
这,便是修真界的缩影吗?
为了力量,为了长生,可以抛弃一切底线,可以背叛一切情谊,可以……沦为比野兽还不如的怪物。
《浩然正气诀》在他体内自行运转,一股悲悯与愤怒交织的情绪,如同潮汐般涌起。但他强行压下了这股情绪。
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
现在,是积蓄力量的时候。
这些疯子,迟早会自食恶果。而这片秘境,也绝不会任由他们如此蹂躏。
他需要恢复。
需要恢复到足以在这片疯狂的修罗场中,保护自己的实力。
更需要恢复到……有足够力量,来终结这场疯狂的时候。
洞穴内,林凡再次沉入深沉的疗伤状态。
洞外,杀戮依旧,疯狂依旧。
而在这片被鲜血与贪婪浸透的土地上,一场更大的变故,或许正在悄然酝酿……
,“吼——!!!”
一声兽吼,并非来自外界,而是仿佛直接在林凡的识海深处炸开!
这一吼,如太古魔神擂动战鼓,震得林凡体内刚刚平复的气血瞬间翻江倒海,胸口那道尚未愈合的伤口崩裂开来,金血狂涌!他猛地睁开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脸色煞白。
这吼声,不是灵兽的咆哮,不是凶兽的嘶鸣,而是……一种充满了纯粹暴戾、野性,甚至带着一丝……属于“异界”的陌生与压迫感的怒吼!
他强忍着气血翻腾,将神念小心翼翼地探出洞穴,贴着地面,向外扫去。
这一眼,让他瞳孔骤然收缩!
外界,那片被修士们蹂躏得满目疮痍的大地,此刻已彻底变了样。
之前还为了一株灵草、一块矿石杀得眼红的修士们,此刻正如丧考妣。他们三五成群,背靠背地聚在一起,脸上不再是贪婪,而是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所笼罩。
因为,包围他们的,不是同类,而是一群……妖兽!
足足上百头!
每一头,都散发着丝毫不弱于化神期的恐怖气息!它们的形态千奇百怪,有的似狼非狼,肋生双翼,眼冒绿光;有的如熊非熊,皮毛如铁,口吐烈焰;有的似蛇非蛇,身长百丈,鳞片泛着幽冷的金属光泽……它们没有统一的种类,却有着同样的狰狞、同样的嗜血、同样的——不属于此界的诡异感!
更令人心寒的是,这些妖兽,根本没有放任何狠话,没有咆哮示威,甚至没有多余的眼神交流。
它们在为首一头体型最为庞大的、似狮似虎、头顶生着独角的巨兽带领下,如同训练有素的军队,在沉默中,完成了合围!
下一刻,杀戮开始!
“冲!”
那头独角巨兽,只是低沉地吐出一个字,便带头冲了出去!它步伐沉稳,速度却快得惊人,一步踏出,虚空都仿佛塌陷!
上百头化神妖兽,如同决堤的洪流,在沉默中,朝着那些早已身心俱疲、伤痕累累的修士,发起了最野蛮、最直接、也最致命的冲锋!
没有花哨的法术对轰,没有玄奥的道术争锋,只有最原始的、依靠血肉与利爪的——碾压!
“噗!”
一头肋生双翼的狼形妖兽,瞬间跨越数里距离,一口咬碎了一名化神中期修士的护体灵光,连人带法宝,吞入腹中!那修士临死前的惨叫,只发出了一半,便戛然而止!
“咔嚓!”
那头似熊非熊的铁甲巨兽,一掌拍下,将一名刚刚祭出防御法宝的化神后期修士,连同他的法宝,一起拍成了肉饼!骨茬与法宝碎片混合,触目惊心!
“嘶——!”
那条百丈长的蛇形妖兽,身躯一卷,便将一个三人小队绞得粉碎,蛇信吞吐间,将散落的元婴一一卷入口中,发出令人牙酸的咀嚼声!
修士们慌乱了!
他们之前斗得你死我活,此刻却不得不临时联手,仓促迎战。但他们的灵力早已在之前的争斗中消耗大半,心神更是因贪婪与杀戮而疲惫不堪。面对这群沉默的、不知疼痛、不知恐惧、悍不畏死的妖兽,他们的抵抗,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法宝的光芒,在妖兽粗糙厚实的皮毛前,如同萤火之于皓月,轻易被撕裂!
精妙的法术,在妖兽纯粹的力量面前,如同儿戏,轻易被冲垮!
甚至化神修士引以为傲的神念攻击,对这群妖兽似乎效果甚微,它们仿佛天生对神魂攻击有着极高的抗性!
“这……这根本不是秘境!这是两界通道!我们打穿了世界壁垒!”一名见多识广的化神老祖,在临死前,发出了绝望的嘶吼。
他的话,点醒了所有人,也彻底击碎了所有人的侥幸。
是啊,这灵气浓郁得反常,这灵植生长得毫无道理,这天地规则隐隐透着陌生……这里,根本就不是什么上古秘境,而是被打穿的、连接着另一个更加野蛮、更加凶险的世界的——通道!
而他们,这些自诩为南疆顶尖存在的化神修士,此刻,不过是闯入猛兽领地的……猎物!
战斗,从一开始就呈现一边倒的态势。
修士们在哀嚎,在逃窜,在绝望中自相残杀,试图为彼此争取一丝生机。但那群妖兽,却如同最冷静的猎手,分割、包围、吞噬,有条不紊,效率惊人。
林凡在洞穴内,看着这一幕,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他看到了青云子被那头独角巨兽一爪掏心,青云剑寸寸崩碎!
他看到了血煞老魔被数头妖兽撕成碎片,血煞幡被一头蛇妖当成了磨牙棒!
他看到了七星剑子七人,剑阵刚起便被一群狼妖冲散,七道剑光在妖兽群中明灭,最终彻底熄灭!
他看到了隐婆婆,那种曾重创他的绝命针,还没来得及射出,就被一头熊妖一巴掌拍成了肉泥!
惨!
太惨了!
之前还不可一世、视众生为蝼蚁的上百化神修士,在这上百头沉默的妖兽面前,如同土鸡瓦狗,被肆意屠戮!
不过盏茶功夫,外界存活的修士,已从五十余位,骤减至不足二十人!而且个个带伤,狼狈不堪!
而那群妖兽,虽然也付出了十余头的伤亡,但它们那冷漠的兽瞳中,没有丝毫痛楚,只有对杀戮的麻木与渴望。它们甚至开始分食同类的尸体,补充体力,然后,将目光投向了剩余的那十几名修士,以及……林凡藏身的这座不起眼的山坳。
那头独角巨兽,似乎察觉到了山坳中那丝与众不同的气息(乙木龙元)。它缓缓转过头,那双如同黄金铸就的兽瞳,穿透了层层阻碍,直直地“看”向了林凡所在的石洞方向!
四目相对!
林凡只觉一股无法形容的、充满了原始野性与死亡威胁的意志,如同冰山般撞入识海!他浑身汗毛倒竖,小世界剧烈震颤,造化本源都险些溃散!
“被……发现了!”
林凡心中警钟大作!他知道,自己藏不住了!
但他没有惊慌,反而在这极致的生死压力下,眼中燃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近乎疯狂的战意!
伤势未愈又如何?
强敌环伺又如何?
这秘境(不,两界通道)既然被打开了,那就别想轻易关上!
这群妖兽既然来了,那就……拿命来偿!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缓缓站起身,周身气息开始内敛,如同即将出鞘的绝世凶兵。
洞穴外,妖兽的冲锋,再次开始。
洞穴内,林凡的目光,冰冷得如同万载玄冰。
这一战,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然而让林凡没有想到的是,那凶兽没有理他,而是直接率先进入沧溟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