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说话,只是走到萧承煜面前,盈盈一拜。
“殿下请放心,雪儿愿走上一趟。”
“你?”萧承煜皱起了眉头,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担忧,“这不行,太危险了。”
我俏皮一笑。
“殿下,我是最适合做这件事的人。秘史馆,上次我已经去过了,轻车熟路,又知晓其中奥秘,最适合执行此任务。殿下不同意,是信不过雪儿吗?”
“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萧承煜被我弄得有些手足无措,声音都不自觉地提高了些,“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还偏要为难我。这太危险了,我不能同意。”
我没有继续紧逼,只是轻笑,“上次,我不顺利过关了吗?”
“上次是上次,这次和上次不一样。”萧承煜正色道。
“上次你只需要偷偷潜入,不被人发现即可。可是这次,你需要打草惊蛇,引起周围禁军的注意,稍有不慎就会被抓,这有多难,你知道吗?”
“我知道。”我微微一笑。
“就是因为知道这次任务的重要性,我才要亲自去执行。殿下,此事绝密,绝对不能有半点失误。宫里到处都是孟姝华的眼线,你从哪里去弄个武艺高强的人入宫来执行任务?而我,本就是宫里的人,行动起来方便,这是其一。”
“其二,我们这次的目标,可不仅仅只是引起关注,最重要的,是要引孟姝华去看自己的档案。孟姝华不孕的秘密,现在除了你和我,没有人知道。您如果重新雇佣人,还得把这个消息递出去,还得告诫其做局,怎么看都不是良策。”
“再说了,秘院资料甚多,雇佣的人根本不知道孟姝华的资料在哪里,哪些地方有问题,还怎么完成任务,怎么去做局?”
“而我,就不一样了。我去过秘院,熟悉路径,知道资料在哪里,哪里有问题,所以由我来完成,是最好的选择。”
萧承煜被我反驳得说不出话,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可我会担心你。”
我轻声一笑,“殿下不必担忧,我有把握。”
“你有什么把握?”
“殿下,您不是说过,您早就做了准备吗?雪儿记得,殿下您曾经说过,只要不被人看见脸,就算是被捕了,您也有办法把我给捞出来。既然如此,那殿下您还担心什么?难道,殿下您是骗我的?”
“你……”
萧承煜被我怼得说不出话来,整张脸都黑了。
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可他看我的眼神,越发痴迷与疑惑。
过了许久,他才慢慢开口:“雪儿,为什么?告诉我为什么,你要这样做?你知道这有多危险,孤何德何能,让你为我这样?”
我没有回答萧承煜的问题。
我当然知道这次的任务有多危险。
不过为了复仇,我义无反顾。
我不敢看萧承煜的眼睛,我不想让他误会。
于是,低着头,轻声道:“殿下是储君,雪儿为殿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雪儿既然已经投靠了殿下,当然要忠诚于殿下,这是雪儿该做的。”
“哦,明白了。”
萧承煜轻轻叹了口气,眼里,尽是惆怅。
我趁机急忙溜走。
我不敢再继续留在萧承煜身边,我怕他会追问。
我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就当是苦肉计吧,只要还有命在,就算是受伤或者被捕,我都能接受,就当是我为报仇付出的代价吧!
处处以外,我还知道萧承煜会为我兜底。
我知道有他在,就算是真遇到了意外,他也会救我的,他不会眼睁睁地看着我去送死。
我快步离去,生怕萧承煜反悔。
果然,我刚踏出房门,就被萧承煜叫住。
“雪儿,拟个计划给我。”
“好的,殿下。”
我快声应下。
萧承煜只是让我拟个计划交给他,而不是反悔或者追问其他,我暗自庆幸。
其实,早在萧承煜到来之前,我就已经拟定好了计划。
不过,为了万无一失,我把计划又重新完善了一遍,不敢有任何疏漏。
第二天,我把计划交给了萧承煜。
萧承煜仔细看完,没有说什么,让我好好准备。
时间,定在三天后的晚上。
那一天,是孟姝华的生日。
按照惯例,萧曜渊会留在孟姝华的寝宫陪她过生日。
这个时候,若是传出秘史馆被盗的消息,一定会让萧曜渊和孟姝华破防。
孟姝华掌管后宫,消息一定会最先传到她那里。
萧曜渊就在她身边,所以孟姝华瞒不住。
而且,孟姝华做什么,萧曜渊都会知道,因为他是皇上,孟姝华不敢让他回避。
想想,就觉得刺激。
时间很快到来。
这日夜里,我换上了夜行衣,将一头长发利落地束在脑后。
玄铁短刃贴身藏好,又从妆奁最底层取出一只玉镯戴在腕上。
秘史馆的换班时辰,我早已摸透。
亥时初刻,当值禁军交接,巡逻路线会有一个短暂的死角。
我趁着这个间隙溜出,贴着宫墙疾行。
秘史馆,在月色下显得格外暗沉。
上一次我来这里,是为了查皇后把柄,悄无声息,无人知晓。
但是这一次不同,这一次,我必须让人看见我。
我从侧墙翻入,落脚在档案库外的廊柱上。
值守的禁军正靠在廊下打盹,火把在夜风中忽明忽暗。
我屏住呼吸,闪入屋内,指尖飞快在孟姝华的卷宗标签上摩挲,弄出被人动过的样子,然后,仍下手中玉镯。
玉镯落地瞬间,禁军猛地惊醒,警惕地望向四方。
“什么人!”
禁军拔出佩刀,厉声怒喝。
我没有出声,转身便往档案库深处掠去。
禁军看到屋中一闪而过的黑影,吹响了警哨。
紧接着,脚步声纷至沓来。
秘史馆当值的禁军共有三队,一队留在门口,一队巡逻外围,一队守住内院。
警哨一响,三队人马立刻朝屋内合围过来。
我迅速绕到木架另一端,去翻先惠皇后资料。
做完这一切,禁军已经堵在了门口。
“里面的人听着!你已经被包围了,赶快束手就擒!”
门外传来了禁军队长的吆喝声。
“封锁所有出口!”
“生擒窃贼!”
我知道不能再逗留,于是从地上抄起一根废弃的卷轴杆,禁军破门而入的瞬间,我迎面冲上。
当头一名禁军看见我,挥刀朝我劈下,我轻点脚尖,侧身一躲,完美闪开,他气急,又是一个侧刀劈下,我一个闪摆,再次躲开,用棍棒将他狠狠击中。他闷哼一声,吐了口血,钢刀脱手,当啷落地。
紧接着,后面涌入两人,同时挥刀向我砍来,一左一右堵住我的退路。
我将杆子横扫,击中左侧禁军膝盖内侧的委中穴,他整条腿一软,单膝跪倒在地。
右侧禁军趁机提刀砍我,被我飞身一脚踢中胸口,翻倒在地。
眼见几名队员陆续被我打伤,进屋的侍卫有些害怕,忍不住后退了几步。
我趁众人后退间隙,飞身跳上房梁,然后从房梁上飞过,纵身一跃,跳出了内院。
这时候,外围的追兵也围了上来。
我不想和他们浪费时间,于是快速舞动着手中的杆子,舞得密不透风,化作一张巨网,或点、或戳、或扫、或劈,将禁军顺利逼退,让其无法近身。
禁军们见正面强攻不下,开始变换阵型,试图将我逼向角落。
我且战且退,跑到了门口。
只要再跑几步,我就跑出了密院,出了秘院,我就跳出了包围圈,禁军们就再也找不到我了。
我不由得暗喜。
就在我即将突破门口时,一名躲在暗处的禁军突然从背后偷袭,一刀刺来。
我侧身急闪,刀锋划过我的左臂。
刹那间,皮肤上裂开一道巨痕,鲜血沿着手臂淌下,滴在青石地面上。
我扔掉杆子,和他近身肉搏。
剧痛中,我拿出玄铁短刃,捅了他一刀,将他逼退,然后继续向前奔跑。
后面的禁军,在疯狂追赶。
越来越多的禁军,不停地向我追来。
身体的剧痛,让我有些体力不支,不过,我还是远远地甩开了追兵。
经过这一连串的恶战,我已经累到了极点。
原本甩开了追兵,我就可以获救,可糟糕的是,左臂的血一直在流,留下了斑斑点点的血迹。
我用手死死捂住,可还是挡不住这汹涌的血液喷出。
禁军们就算暂时追不上我,可只要沿着这条血迹,就能找到我。
怎么办?
我该怎么办?
千钧一发之际,我想到了草地。
对,草地。
虽然,我不能止住手臂上的血,但是血流在地里,比在青石地板上更难以发现。
禁军,需要点燃烛火慢慢找才能看到,这为我逃跑腾出了时间。
于是,我改变方向,快速闪入前面不远处的花园。
忽然,身旁闪现一条黑影,一张大手将我死死捂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