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傍晚,楚寻又把那只木匣从墙缝里取了出来。
他没急着打开,先在门槛上坐了一会儿。匣面还是凉的,漆面上那些剥落的地方摸上去比别处更涩。他把匣子放在膝盖上,打开匣盖,把绸布掀起来,看看下面还有没有东西。绸布下面确实是空的,但是当他用手掌按着匣底的时候,指腹感觉到木面有一处微微凸起。他把绸布完全揭起来,匣底果然不是整块木头,有一道极细的缝,沿着匣子的一边延伸过去。
他用指甲沿着那道细缝划了一圈,木片松动了,轻轻一翘就起来了。底下是一个浅槽,槽里放着一张叠得极小的旧纸。纸色已经泛黄,边缘脆了,被他手指碰到的部分掉了一小角。他没急着展开,先把匣子放在地上,两只手把那叠纸慢慢打开。纸不大,巴掌宽,折了四折。展开之后,上面只写了三行字。
第一行:楚天,霜狼族十七代婿。
第二行:我欠她一条命,欠她一座山。
第三行:这山下埋的东西,要还给她的孩子。
没落款,没日期。楚寻看着那三行字,目光停在了“霜狼族十七代婿”那几个字上。他没继续往下看,把纸重新叠好,放回浅槽里,再把木片盖回去,绸布铺好,匣盖合上。
他站起来,把木匣放回墙缝里,这次放得比之前更深一些,手指探进去推了一下,确认它不会再滑出来,才收回手。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在灶台边站了一会儿,没进屋,也没看别的地方。风从屋檐下穿过去,吹在他后颈上,凉的。他没缩脖子,就站在那里,任由风在他颈后过去,又过去。
莎莉从屋里出来的时候,看见他站在灶台边,姿势不是等人,也不是在想什么,只是站在那里。她看了他几秒,没走过去,转身在门廊下的木板上坐了下来。她坐着的地方能看见楚寻的侧影,也能看见墙根那道正在慢慢化开的冰沟。冰沟里的水已经不白了,石灰粉冲淡了,水变清了,在已经干涸的土面上留下一条深色的湿痕,弯弯曲曲地绕过墙根,往院门口的方向去了。她看了一会儿那道湿痕,又看了看楚寻。她的目光没在他身上停下,只是扫过,然后落向别处。
冬生从东边棚子跑出来,手里捏着一根细树枝,在院子里的水洼边上蹲下来,用树枝尖捅了捅水洼边缘的泥。泥是软的,树枝一捅就陷进去了,他抽出来,带出一小截湿泥,放在掌心里看了看,又放回水洼边上。
天快黑的时候,楚寻从灶台边走开了,回到屋里。他没再看那道墙缝,也没再去碰那只木匣。屋里的窗纸透进来的光已经暗了,他坐在窗下,没点灯,在暗中坐了很久才躺下。那块玉佩还在他贴身的口袋里,贴着胸口,暖的。
夜里没风,冰凌没长,窗纸没响。院子里安静。只是雪化了,地露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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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