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块在嘴里嚼得稀碎,甜味还没散尽,我就听见铁靴踏地的闷响由远及近。那脚步声又直又硬,像根烧红的铁棍戳在地上,一听就是沈剑心。
我头都没回,继续往前走。练武场的青石板被太阳晒得发白,脚底踩上去有点烫。糖纸在我掌心揉成一团,黏糊糊的,跟上一章那十五个男修的眼神一样甩不掉。
“师姐!”
他挡在我前面,剑未出鞘,手却死攥着剑柄,指节泛白。脸上没笑,也没怒,就是那种“我憋了很久必须问清楚”的严肃劲儿。
我停下,歪头看他。
他喘了口气,像是鼓足了全身力气才把话说完:“凭什么每次最危险的活都派给我?魔窟探路是我,毒瘴清道是我,连上次去荒岭搬灵石都是我扛着阵盘走在最前头!你当我是铁打的?”
我盯着他看了两秒。这人头发被汗浸湿了一绺,贴在额角,铠甲肩头有道新划痕,左手虎口还裂着口子,拿布条随便缠了缠。一身煞气,活像个刚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守门神。
我没答话,抬脚就踹。
正中膝盖外侧。
他踉跄半步,差点跪下去,瞪大眼看着我。
“谁让你皮厚?”我说,“别人挨一下就倒,你顶三下还能骂娘。我不派你派谁?嫌累就脱了这身甲,滚去后厨切菜。”
说完我绕过他,往兵器架走去。
身后静了几息。
我伸手去取靠墙立着的木桩,准备找个角落蹲着算账。这破宗门一天到晚不是这个闹情绪就是那个要归属,伙食费涨了三成,香油钱翻倍,再这么下去我得开个收费答疑堂。
刚摸到木桩,听见他在后面低声嘀咕:“……原来如此。”
我回头,看见他站在原地没动,眼神却变了。不再是委屈愤懑,反倒透着点恍然大悟的光。
“她不让别人冒险。”他说,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每次都让我走在前头……是信我能扛住,是怕别人出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又摸了摸铠甲上的划痕,嘴角居然翘了一下。
“她是……在保护我。”
我眨了眨眼,心想这脑回路转得比系统报错还快。正想说点什么压一压这股邪火,结果他猛地抬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我,像要把我刻进骨头里。
我没理他,扛起木桩就走。
傍晚下了点小雨,我在柴房边搭了个棚子,就着昏黄油灯翻账本。赵铁柱送来的粗粮入库单有问题,少记了二十斤小米。我正皱眉,系统突然滴滴两声。
【检测到个体认知重构完成,剧情修正点数+300】
我手一顿。
抬头望向演武场方向。雨丝斜织,那边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亮,我就被一阵喧哗吵醒。
推开屋门,雾气蒙蒙,演武场上已聚了不少人。一台三丈高的傀儡机关兽正咆哮着冲入场中,铁爪横扫,雷光四溢。这是今早试炼安排的守关傀儡,专用来磨砺弟子应变。
按规矩,三人一组轮番上阵,用符箓和阵法牵制,不得硬接。
可就在那傀儡抬爪砸下的瞬间,一道蓝影猛地冲出队列。
是沈剑心。
他没用剑,也没召护体灵光,直接张开双臂,用胸口硬生生撞上了傀儡的雷击核心。
轰!
电蛇乱窜,他整个人被掀飞出去,砸在五步开外的地上,铠甲焦黑,头发炸起,嘴角淌血。
围观弟子一片惊呼。
他却咧嘴一笑,摇摇晃晃站起来,抹了把脸,又扑上去,用肩膀顶住傀儡另一道雷击。
“为师姐挡刀——”他吼得声嘶力竭,“死得其所!”
全场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第二道雷击劈下,他又硬吃了。
这次连护心镜都裂了。
两名杂役弟子冲上去想扶他,被他一把推开:“任务未完成!退下!”
他跌跌撞撞站稳,举起长剑指向傀儡:“再来!让它打!我沈剑心今日愿以肉身为盾,护合欢宗安宁——尤其是师姐周全!”
人群里有人小声嘀咕:“他是不是走火入魔了?”
另一个摇头:“不像……眼神清明得很。”
第三个叹了口气:“这哪是走火入魔,这是彻底想通了。”
我站在东侧回廊下,剥了颗糖塞进嘴里。
甜味化开,我看着场中那个焦黑的身影一次次迎着雷光冲上去,像头不怕死的蛮牛。他每挨一击,嘴里还要喊一句“值得”,到最后声音都哑了,还在笑。
远处,楚清秋站在练剑台边,一手按剑,眉头拧着,没说话。
柳如烟躲在柱子后头,玉简拿在手里,指尖微颤,不知是在记录还是在抖。
苏媚儿远远站着,轻轻摇了摇头,眼神复杂。
我没动,也没出声。
这种事,劝不了。越劝越疯。系统当初给他的标签是【忠犬】,现在看来,已经进化成【自燃型肉盾】了。
试炼结束,傀儡停机。沈剑心被两个弟子架着往外走,浑身冒烟,走路都在晃,嘴里仍念叨:“下次……让师姐看看我的新战术……用背接更稳……”
围观的几个男修站在场边,默默看着他离去的背影。
良久,一人开口:“这智商没救了。”
另一人点头:“真拼啊。”
第三人叹气:“可你说他傻吧,他又好像……挺明白的。”
他们彼此对视一眼,最后齐齐摇头,散了。
我剥完最后一颗糖,糖纸在指尖转了个圈,随手一弹,飞进旁边的竹篓。
转身时,袖子里的系统微微发烫。
【日常事件结算中……】
【沈剑心忠诚度突破阈值,解锁隐藏成就:《以身为盾》】
【奖励:剧情修正点数×500,保命道具兑换券×1(可兑换:加厚护心镜一副)】
我扯了扯嘴角。
正要离开,眼角余光忽然瞥见西侧墙根下,有个灰袍身影一闪而过。
那人穿着执事服,腰间挂了把菜刀,走得匆匆,头也不回。
我脚步顿了顿。
但没追。
现在不是管闲事的时候。账本还没算完,小米少了二十斤,总得查清楚是谁动的手脚。
我沿着回廊往东走,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青砖上,一块明,一块暗。
走到拐角,听见身后有人喊:“师姐!等等!”
我没回头。
脚步也没停。
只把手插进袖子,摸了摸那把切菜刀。
它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