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艘歼星舰在午后解除了隐形。
位置与第一艘错开大约四十公里，高度略低，舰首指向敌方残余防线的另一侧。它的显形过程和第一艘相同，从透明到实体轮廓缓慢浮现，表面反射阳光，在雷达屏幕上形成第二个没有预警轨迹的反射面。
敌方阵地剩余单位在第一个目标出现后已经重新部署了观测方向。部分雷达操作员在第二艘出现时试图锁定目标，但锁定信号在到达舰体前被折射或衰减，没有返回任何可用的数据信息。光学观测设备在对焦后再次停止工作，像同一面墙在同一位置被重复推倒，每一次重新砌起都无法维持超过片刻的稳定。观测站内一名技术人员调整了设备焦距，用普通无源摄像设备拍下了一段轮廓图像，随后信号中断。
第三艘在二十分钟后出现。
位置与第一艘第二艘形成等边三角阵型，舰首方向同时覆盖防区三个主要入口。三艘舰体之间的空间间隔保持相同尺寸，像三个点被固定在同一个坐标系中，不会因为外部信号干扰而移位或偏移。三舰的航迹线在雷达屏幕上形成了一个闭合的三角形边界，将敌方残余防区完整地框入其中。
敌方前线观测站内，剩余人员还在等待指令，通信频道里没有新的声音。他们尝试过不同通道，但所有通道都已断开或显示无法连接。有人用一台未接入系统的手持设备拍下了三艘舰体出现的影像，画面中舰体表面反射偏白色的天光，边缘在光照下泛出极浅的银灰色调，像一排排列整齐的实体边界，每条边之间的夹角都保持精确的对应关系。拍下影像的人员将设备递向同僚，两人都没有说出新的判断。观测站的门是开着的，风从门缝灌进来，吹动桌面上的纸张，纸张沿着桌面边缘滑落，无人弯腰去捡。
苏念在指挥中心看到三舰阵型完成锁定。三个绿色节点在态势图上以等边三角形排列，边距一致，覆盖范围完整，没有缺口。她确认蜂群编队的包围圈已经完成整编，三舰的能量读数正在上升——不是上升到一个高度，而是同步上升到同一个阈值。
“二舰已就位。三舰已就位。”她说。
陈念站在她身后，看着态势图上那三个同步亮起的绿色节点。它们之间的连线平直而稳定，将敌方残余防区完整地框入其中。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说：“什么时候开始？”
“等它们准备好。”
第一艘歼星舰的主炮在完成发射后没有重新充能，第二艘的主炮此时正处于充能序列的末端。第三艘刚刚开始，它的充能读数和第二艘同步上升，两条曲线在到达发射阈值前保持完全重叠，像两列并行行驶的列车沿着同一条轨道向同一个方向推进。充能进度持续向前移动，到某一刻同步越过发射阀值。三舰的主炮充能曲线在越过发射阈值后短暂稳定。操作界面上没有出现任何故障标记，没有系统提示，没有超时的等待信号。电子静默仍在持续，信号通道上的数据流保持低活跃度，仅维持最低限度的状态确认。敌方残余阵地的通信频道仍然没有任何信号传回，像一片被完全隔绝在通信覆盖范围之外的区域。
敌方前线指挥中心剩余人员在那段时间里没有接收到任何新的指令。部分人员仍在值守，但通信链路在电磁脉冲覆盖后始终没有恢复。他们无法确认三艘舰体是否已进入攻击位置。有人尝试通过卫星链路发送求救信号，信号发出后没有返回应答。
敌方技术人员在第三艘出现后曾尝试使用无源探测设备确认三舰的能量特征。设备在对焦后捕获到一组波形数据，波形的三条曲线在同一时间点达到相同的峰值。波形数据在打印出来之前被切断，没有留下完整的分析记录。
三角阵型在锁定后没有移动。三舰之间的距离不变，舰首方向不变，高度差不变。阵型像一个被锚定的结构，外部力量无法改变它的相对位置。敌方剩余防空力量全部处于静默状态，没有发起攻击，没有撤退，没有试图突破包围圈。
苏念感知到三条充能曲线已经完成了同步校准，正在向同一阈值缓慢推进。她感知到那三条路径正在持续向前走，保持着相同的速度和高度，像三条沿着同一方向延伸的轨道，彼此之间没有偏离。
“三舰已就位。”陈念的声音从她身侧的通信频道传来，“舰群火力锁定完成。等待命令。”
苏念没有立刻回应，她感知到三条充能曲线已经越过边界线。她没有说“等”，也没有说“开火”。她只是感知到那道边界线正在稳定下来，像一层已经被确定好的轮廓，不需要再被触摸或确认，因为它已经在那里，并且保持不动。三舰阵型的边缘在视线中持续展开，形成一层完整的屏障，将最后几处尚未关闭的通道全部覆盖。
她安静了一会儿，然后说：“保持。”
陈念没有确认。频道里没有多余的声音。
她感知到三条充能曲线在越过边界线后没有继续上升，也没有回落。它们停留在那个位置上，像三个等待释放的能量点，同时已经准备好被释放到前方，只要触发指令抵达，它们就会在同一时间被释放。那些能量点在等待一个信号，不是她的，是时间本身的。
她把手放回桌面，没有动。她感知到能量正在汇聚——三条线正在持续同步，以相同的速度向上攀升，像三层叠加在同一位置的波浪，彼此独立而完全对齐，每个波纹都在同一时刻抵达峰顶，然后在同一时刻准备回落。她感知到它们在等待释放。她感知到它们已经准备好了，只是还没有被允许启程。
她感知到那片区域正在被三道光束同时锁定，每一条都指向同一片区域的不同入口。如果它们同时释放，那片区域将被完全覆盖。她感知到那道边界线正在保持稳定，三个绿色节点之间的距离没有变化，角度没有变化，方向没有变化。她感知到所有准备就绪的部分都已完成各自的预设步骤，正在等待它们被触发，然后去向目的地，在那之前它们正在等待一个可以确定下一个位置的信号。她感知到那个信号即将抵达，它已经在向她移动，沿着一条已经被确认的路径穿过当前位置和最终节点之间的距离，像风经过山脉后在另一侧重新汇合。
她感知到它正在接近，即将抵达接收阈值。它穿过最后一段距离，越过观测边界，她感知到它的形状和速度，感知到它正沿着一条已经确认的路径穿过层层信号间隙、跨过防线边缘，到达她感知的边缘，像一扇门在关闭之前投下了最后一道穿过缝隙的光，确定了它的位置。她感知到它已经到来，并以它的方式锁定了该去的方向。
“差不多了。”她说。
陈念在频道里听到了。他没有问还有多久。
三艘歼星舰的能量读数正在同步上升，缓慢地越过各自的启动阈值，像三座同时被点燃的引信沿着三条独立的线路向前燃烧，在同一时刻抵达各自的终点。那三道光束已经准备好同时释放。他感知到它正在到来，穿过层层信号间隙、跨过防线边缘、越过观测边界，像一条无风的线，正在沿着预设的方向向前延伸，直到最终触达它的目标。她感知到它正在接近，已经越过边界线，即将在那一刻被释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