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爬上内门东区的屋檐,瓦片上的露水被晒得发亮。江辰推开丁字院的木门,手里拎着个粗布包袱,脚步轻快地往演武场方向走。昨夜睡得踏实,梦里没翻腾什么大事,醒来时窗外鸟叫得正欢,像是替他高兴。
他不是第一个到的。演武场边缘已经站了七八个弟子,有的在压腿,有的甩手热身,还有两个蹲在角落比划掌法。江辰认出其中一人是王十四,外门大比第五,听说进了内门后一直跟人合练剑诀。另一人站在他边上,脸圆些,穿件洗得发白的靛青短衫,应该是赵十五——前两天听执事长老念名单时提过这名字。
江辰没凑过去打招呼,先找了个空地站定。他把包袱放在石墩上,解开系绳,取出一套替换的练功服叠好压在下面,免得风吹跑了。然后活动肩颈,慢慢拉伸筋骨。动作不急不躁,节奏均匀,呼吸也稳。
王十四那边聊了几句,忽然瞥见他,低声对赵十五说了什么。两人朝这边看了一眼,没说话,但也没移开视线太久。
江辰察觉到了,直起腰冲他们笑了笑,点头打了个招呼。笑容不大,也不刻意,就是嘴角一扬,眼神干净。
赵十五愣了下,随即也回了个笑。王十四没笑,但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早课由轮值执事主持,内容简单:列队、点名、宣布今日任务分配。江辰排在第三列末尾,报完名后安静站着,双手垂在身侧,目光平视前方旗杆顶上的铜铃。风一吹,铃铛晃了两下,发出轻微脆响。
散队后,众人三三两两离开。江辰收拾包袱准备走,王十四和赵十五却迎面过来。
“你是新来的?”王十四问,语气不算热情,但也无恶意。
“嗯,昨天刚搬进来。”江辰答,“丁字院三号房。”
“我住乙字院,离你不远。”王十四上下打量他一眼,“听说你外门大比靠的是脑子,不是硬拼?”
“运气好而已。”江辰摇头,“能进前十,多亏对手手下留情。”
赵十五笑了:“这话可不像新人会说的。”
“我说的是实话。”江辰也笑,“我要真厉害,也不会到现在连法器都没配齐。”
王十四哼了一声:“至少你不装。”
三人并肩往灵田方向去,路上聊起今日轮值安排。每人要巡一遍 assigned 区域,检查灵植生长情况,记录异常,顺带清理杂草。任务枯燥,但不能马虎,否则扣贡献值。
走到岔路口,赵十五指着远处一片竹棚说:“咱们三个分片走,待会儿在中央药亭汇合?”
“行。”江辰点头,“我去西边那块,靠近山脚的。”
“那儿阴湿,容易长霉斑。”王十四提醒,“记得戴手套,别用手直接碰叶子。”
“谢了。”江辰应下,转身朝西边小道走去。
这片灵田依山而建,梯状分布。江辰沿着石阶往下,空气渐渐变凉。泥土松软,踩上去有轻微的咯吱声。他一路观察两侧灵植,时不时停下查看叶片颜色、根部湿度,用随身带的小本子记上几笔。
路过一块枯黄的药苗时,他蹲下来拨开表层土,发现底下虫蛀痕迹明显。他没动,只在本子上画了个圈,标注“需换土杀虫”。
快到药亭时,他看见王十四和赵十五已经在了,正围着一张石桌翻看宗门通告。他走近,把手里的笔记递过去:“西区第三块地有虫害,建议尽快处理。”
王十四接过本子翻了翻,眉头一挑:“你还记符号?”
“方便自己看。”江辰说,“比如这个波浪线代表缺水,叉号是病株,三角是新芽冒头。”
赵十五凑过来瞧:“你还给不同症状标了颜色?红笔写毒性强的,蓝笔写可食用的?”
“嗯,怕记混。”江辰挠了挠耳根,“以前在外门帮药堂整理资料,养成了习惯。”
王十四把本子还给他,语气松了些:“挺细的。比我们之前交的报告强多了。”
中午饭是在公共膳堂吃的。江辰端着陶碗找座位时,看见王十四和赵十五坐在靠窗的位置,便走了过去。两人没拦他,挪了挪身子让他坐下。
饭菜普通,糙米配腌菜豆腐,汤里飘着几片野菌。江辰吃得慢,一边吃一边听他们聊最近的事。原来宗门刚发布了一个秘境探查任务,限三十岁以下弟子组队报名,进去最多七天,出来要带回指定药材或矿石。
“这种任务拼的就是速度和胆子。”王十四咬着筷子说,“谁先进核心区,谁就能抢到好东西。”
“可去年有个队,五个人进去,四个活着出来。”赵十五皱眉,“听说是因为抢资源打起来,最后反目成仇。”
“那就各凭本事呗。”王十四不以为然,“谁让你弱?”
江辰放下碗,擦了擦嘴:“可要是队伍里有人受伤,或者迷路了呢?总不能扔下不管吧。”
“这不是仁善不仁善的问题。”王十四看他一眼,“秘境里资源有限,多一个人分,就少一份活路。你心软一次,可能全队都得陪葬。”
江辰没反驳,只是轻轻摇头:“但我还是觉得,能一起活着出来的队伍,才算真正赢了。”
赵十五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你这想法……怪特别的。”
“也不是多特别。”江辰低头扒饭,“我只是觉得,修仙这条路太长了,一个人走,容易偏。有个伴,哪怕吵几句,也好过孤零零地闯。”
王十四没接话,但表情缓了下来。
下午轮值结束得早。江辰回屋放下工具,换了身干净衣服,又去了法器库。那里是共用的,谁都可以进去取借练习用的木剑、石盾之类,但用完得归位。
他进去时没人,便顺手整理起架子。有些木剑断了刃,他挑出来放一边;几面石盾歪斜倒地,他扶正摆好。最后在角落发现一堆残损的引雷符纸,已经受潮发软,不能再用。他拿张干净纸写下“此批符失效,请勿使用”,贴在箱子正面。
做完这些,他才离开。
第二天清晨,他照例早起。刚出门,就见王十四站在丁字院门口,手里拿着那张纸条。
“你写的?”
“啊?”江辰一愣,“哦,是我。昨天顺手贴的。”
王十四看着他:“你知道这张箱子里的符是谁负责的吗?”
“不知道。”
“是我的。”王十四声音低了些,“我差点拿去练阵法。”
江辰眨眨眼:“那还好你看到了。”
王十四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把纸条折好收进袖口:“以后……多看看,多说说。”
“行。”江辰点头。
两人一起往膳堂走,半路碰上赵十五。他手里捏着个小册子,见到江辰眼睛一亮:“你那个草木笔记,能借我看两天吗?快考核了,我背得头疼。”
“拿去看就行,不用还那么快。”江辰笑着递过包袱里的副本,“我还抄了一份,专门借人的。”
赵十五接过,翻开一页,惊讶道:“连气味、触感都写了?这也能记?”
“摸多了就知道。”江辰说,“比如‘夜露兰’,叶子滑溜,晚上会发光;‘铁脊藤’表面粗糙,像砂纸。闭着眼都能分清。”
王十四听着,忽然道:“你要是愿意,下次组队探查任务,算你一个。”
江辰一顿:“我还没报名。”
“我知道。”王十四看他,“但我信得过你。”
赵十五也点头:“我也信。”
江辰笑了,没多说什么,只道:“好啊,一起走。”
三人走到膳堂门口,阳光正好洒在台阶上。江辰抬头看了看天,云淡风轻,鸟影掠过屋脊。
他走进门时,听见身后赵十五低声说:“这人……靠谱。”
王十四嗯了一声:“不止靠谱,心里有数。”
江辰没回头,嘴角微微扬起。他端起碗,盛了碗热粥,坐到老位置。粥冒着白气,他吹了两下,慢慢喝了一口。
外头传来钟声,当当两响,是晨修开始的信号。
他放下碗,准备起身去修炼场。今天要练的是基础导引术,虽枯燥,但不能落下。沈知夏说过,早晚各一趟,气血才能顺。
他走出膳堂,脚步平稳,身影融入晨光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