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爬上山门,林越推开房门时,木轴发出熟悉的“吱呀”声。他站在门口没动,视线落在院中那口老井上。井沿的青苔昨夜被露水泡过,颜色更深了些。他记得昨晚睡前还看了眼天色,月亮偏西,风不大,檐角铜铃一声没响。
江辰的房门也开了。他走出来时顺手把布包往肩上一搭,里面装着几块芝麻糖饼,是沈知夏前天留下的。他没急着说话,先深吸一口气。空气比外门清透多了,吸进肺里有种微微的凉意,像是含了片薄荷叶。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提昨天早上的事。但脚步自然地并到了一起。
他们沿着主道往山门走。石板路比外门平整,每一块都打磨过,接缝处连杂草都没长。路边有弟子在扫地,扫帚划过地面的声音细碎而规律。一个杂役小童抱着捆柴火从旁边小径跑过,差点撞上柱子,赶紧刹住脚,低头匆匆走了。
山门越来越近。
高耸的石门顶上刻着三个大字:青云宗。
门内站着一个人。
灰袍,束发,腰间挂着枚玉牌。他背着手,目光平静地望着门外这条山路。
林越脚步没停,也没加快。江辰在他侧后半步,呼吸稍稍放慢。
那人开口:“林越、江辰?”
“是我。”江辰应了一声。
“我是内门执事长老,张三。”他语气不冷不热,像是念一条早就背熟的规矩,“凭外门大比前十,你们今日正式入内门。跟我来。”
他转身就走,步伐不快,却每一步都踩得稳。
林越跟上,眼角余光扫过四周。
门内和门外,确实是两个世界。
外门那边,房子大多是木头搭的,墙皮剥落,屋顶漏雨。弟子穿的衣服也旧,补丁叠补丁。演武场就是一片夯土,风一吹全是灰。
这里不一样。
飞檐翘角,瓦片泛着淡青色的光,像是上了釉。远处几座楼阁藏在雾里,只露出屋脊和檐铃。空中偶尔有剑光掠过,拖着细长的尾迹,一眨眼就没了影。路边种着不知名的树,叶子呈墨绿色,边缘泛金,风吹过来时沙沙作响,像有人在低语。
灵气也浓。
林越能感觉到,每一口呼吸都带着沉甸甸的质感。不像外门,吸半天也抓不住一丝灵流。这里的气像是贴着皮肤走的,顺着毛孔往里钻。
江辰嘴角微微扬了一下,没说话,但肩膀松了松。
张三走在前头,边走边说:“内门分东、南、西、北四区,按修为与贡献划分住所。你们初入,暂居东区丙字院与南区丁字院,为期三月。若考核达标,可申请更高居所。”
他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每月需完成二十点贡献值,可通过讲学、护山、采药、炼器等方式获取。未达标者,降为外门候补。”
江辰点头:“明白。”
林越没出声,但耳朵竖着。
“闭关洞府轮换制。”张三继续说,“每人每月可申请一次,时长不限,但需排队。优先级按贡献值排序。”
“演武场每日开放六个时辰,禁止私斗伤人。若有冲突,上报执事堂,由裁判监督对决。胜者得奖励,败者无罪责,但不得寻仇。”
他说完这句,特意看了林越一眼。
林越抬头:“若遇强敌挑衅,是否可还手?”
“自卫无罪。”张三答得干脆,“但须在事发后一个时辰内上报备案。隐瞒不报者,视同违规。”
林越点了下头,手指在袖子里轻轻碰了下腰间的银线。
那根线还在。
张三继续往前走。
路渐渐变宽,两旁开始出现弟子。
有人穿着月白色长衫,袖口绣着金纹,走路时衣摆飘动,像是踩着风。有个年轻女子背着剑,从他们身边走过,脚步轻得几乎没声音。她腰间挂了块牌子,上面写着“内门七杰”。
再往前,是一片广场。
地面铺的是整块青玉,拼接处严丝合缝。中央立着一座高台,台上挂着块金匾,写着“内门十杰榜”。榜单是活的,名字会自己变动,时不时有光芒闪过,那是有人突破境界或赢得比试。
江辰停下脚步,盯着那块榜看了几秒。
“总有一天。”他低声说,“会看到我们的名字。”
林越没接话。他抬头看向远处。
主峰之上,有一座大殿,建在悬崖边上。殿顶没有瓦,是一整块透明晶石覆盖,阳光照上去,折射出七彩光晕。几道身影在殿前起落,有的踏剑,有的乘云,动作随意,显然早已习惯这种高度。
他还看见演武场上有人对练。
两人站在擂台两端,一人挥手,空中立刻凝出九柄冰剑,悬在头顶。另一人不慌不忙,掌心向上,一团火球缓缓升起。火球越转越快,最后化作一头火焰巨狼,仰头咆哮。
没有动手,光是气势碰撞,就把周围三丈内的石板震裂了。
林越眼神没变,但呼吸沉了一线。
他知道,这些人,和外门那些靠蛮力打擂的不一样。
他们真正在用“道”。
张三走到广场尽头,停下:“前面就是分配区域。你们去领令牌和居所凭证,然后自行安顿。下午会有专人带你们熟悉资源区——藏书阁、炼丹房、法器库、灵田。”
他说完,看了两人一眼:“好好干。内门不养闲人,但也从不埋没真正有本事的弟子。”
说完,他转身走了。
脚步声在玉砖上敲出清晰的节奏,渐渐远去。
林越站在原地没动。
江辰转头看他:“我去领南区的凭证,你去东区?”
“嗯。”
“晚上一起吃饭?”
“可以。”
两人分开。
林越走向东侧廊道。路上遇到几个弟子,都穿着统一制式的青衫,胸前绣着“内门”二字。他们走路时腰杆挺直,眼神清明,没人东张西望。
领凭证的地方是个小亭子,里面有位执事坐着喝茶。见林越来了,头也不抬:“姓名。”
“林越。”
“外门大比第七名,入内门丙字院,东区三十七号房。”执事递出一块玉牌和一张纸卷,“玉牌是身份凭证,刷门禁、进洞府、领资源都用它。纸卷是居所图,自己看。”
林越接过,玉牌温润,正面刻着他的名字,背面有个小小的剑形印记。
他收好,按图往东区走。
丙字院不大,一排九间房,围成半圆。他的三十七号在最边上,靠近山壁。门是实木的,漆成深褐色,门环是铜制的兽首。
他推门进去。
屋子比外门的宽敞,约有三十步见方。靠墙摆着一张床,木料厚实,铺着新褥子。角落有张书桌,桌上放着一套茶具,壶嘴还冒着热气,显然是刚泡好的。墙上挂了面铜镜,底下有个矮柜,柜子里整齐叠着三套内门弟子服。
窗朝南,打开后能看见主峰。
他走到床边坐下,腰间的银线轻轻压在腿侧。
外面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又走远了。
他没回头,只是伸手摸了摸桌面。木头光滑,没毛刺,也没虫蛀的痕迹。
这地方,确实不一样。
……
江辰那边领得顺利。
丁字院在南区,环境更清幽。他的房间窗外种着一排竹子,风一吹,叶子沙沙响。执事给他的资源包里有五瓶聚气丹、两套法器、一份内门通识手册。
他把东西一一摆好,坐在床沿上喘了口气。
然后起身,走到窗边。
远处主峰大殿的晶石顶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他眯了眯眼,想起刚才看到的十杰榜。
榜单最上面的名字是“凌九霄”,后面标注着“元婴后期,剑道通神”。
他笑了笑,没说什么。
但心里清楚,这条路,才刚刚开始。
……
林越走出房间时,太阳已经升到头顶。
他沿着回廊往广场方向走。路上遇见几个新入的内门弟子,彼此点头示意,没人说话。
江辰正站在回廊下等他。
“安顿好了?”江辰问。
“嗯。”
“我刚去看了藏书阁的方向,离这儿不远。还有炼丹房,听说每天上午开炉,弟子可以申请帮忙,算贡献值。”
林越听着,目光落在远处主殿上。
那里的台阶很长,一级一级往上,通向大殿正门。有几个弟子正从上面走下来,边走边谈笑,神情轻松。
他知道,那些人,现在还看不见他们。
但他不急。
他只是把手轻轻按在腰间银线的位置,指尖微微收紧,又松开。
然后抬起头,看着前方。
江辰站他旁边,没再说话。
两人就这么站着,影子被阳光拉得很长,落在玉砖地上,一直延伸到主殿台阶的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