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着几天没下雪了。天虽然还是灰的，但灰得比之前浅一些，云层薄了，有时候会漏下来一小片阳光，落在院子里，落在那片已经被踩实了的雪面上，光不强，但确实在。冬生站在门廊下，看见那片阳光落在他脚前三步远的地方，他往前迈了半步，站在光里。光落在他的棉袄上，他低头看了看，棉袄的颜色在光里变浅了一截。他站了一会儿，光移开了，他又退回阴影里。
楚寻今天把门口那堆柴重新码了一遍。柴垛被雪盖过之后，底下的柴有些受潮了，他翻出来晾在灶台门口，等风把它们吹干。他蹲在地上，把柴一根一根摆开，粗的排一边，细的排另一边，中间留一道缝让风穿过去。摆完之后他站起来，看了看那排柴，又把最边上那根往里面推了推，让它和其他的对齐。
裁缝这几天没怎么出来。棚子的门偶尔开一下，把水倒掉，又关上了。有一次她开了一条缝，和冬生对上了一眼，冲他点了一下头，又关上了。冬生也点了一下头，没走过去。
老人今天坐在灶台门口剥花生。花生是从秋天存下来的，放在一个布袋里，挂在灶台后面的梁上。他抓了一把，放在膝盖上，一颗一颗剥，剥完的壳落在地上，花生仁放在一只空碗里。他剥得很慢，一颗一颗地，不着急。
莎莉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地面上那层被踩实了的雪已经开始化了，边缘变薄，露出底下青灰色的石板。她踩着那条露出来的石板路走了几个来回，走到墙根的时候停了一下，看见那道被冰封住的沟还在。冰面已经不像前几天那么清了，表面落了一层灰，是风吹过来的细尘，覆盖在冰面上。她低头看了几秒，没蹲下去，走过去了。
冬生走到灶台边上，蹲在老人旁边，看他剥花生。老人递给他一颗没剥的，他接过来，学着老人的样子剥。壳脆，一捏就碎了，花生仁掉在他掌心里，圆滚滚的，带着一层薄薄的皮。他看了看，放进嘴里嚼了，嚼得很慢。老人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又递给他一颗。
阳光又漏下来一次，落在灶台门口的地面上，把他们蹲着的位置照亮了一小片。冬生抬起头，感觉到光线落在脸上的温度，很轻。他没低头，继续剥手里的花生。
那一小片光照在他们脚边，停了一会儿，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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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