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报声不是刺耳的蜂鸣，而是一种低沉的、仿佛来自地心的震动。
长河号舰桥的灯光转为暗红，巨大的全息星图瞬间被染成了血色。一个微小的红点正在从空间裂缝中艰难地挤出来，像是一颗正在发芽的毒瘤。
“舰长，空间裂缝稳定度下降至40%。侦测到高能生物反应。”零号的声音在空旷的舰桥上回荡，“数量正在快速攀升。一万……三万……五万……”
林牧站在星图前，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茶。他看着那个红点，眼神像是在看一份刚出炉的报表。
“十万级。只是开胃菜。”
“全是‘工蜂’和‘跳虫’。没有甲壳单位，没有飞行单位。”苏羽站在战术台前，“纯粹的炮灰，用来消耗弹药和试探火力。”
“它们还是老样子。”林牧抿了一口茶，“太吵了。”
“舰长，怎么处理？”
“不处理。”林牧放下茶杯，“这种级别的垃圾，不需要长河号动手。那是留给他们的‘实战测试’。”
他坐回椅子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
“接通帝国和联邦的频道。加密等级：最高。”
全息屏幕上出现了两张疲惫但紧绷的脸。帝国元帅的领口敞开着，显然几天没睡；联邦老将军的脸上沾着油污，背景是嘈杂的工厂轰鸣声。
“林牧？”帝国元帅的声音沙哑，“如果是来催进度的……”
“不是催进度。”林牧打断了他，“是送货。”
他抬起手，指了指身后的星图。那个红点已经变成了一团模糊的血雾。
“空间裂缝开启。十万只虫族先锋。全是低阶炮灰。”
屏幕上，两人的瞳孔同时收缩。
“它们来了。这是你们的第一次月考。”
帝国元帅猛地站起来。“坐标！”
“坐标已发送。”苏羽的声音插入频道，“目标：帝国的第七资源星，联邦的补给中转站。四小时内不拦截，那里会变成死域。”
“十万只……全是跳虫？”联邦老将军看着数据，“那是自杀式的冲锋！”
“对你们来说是自杀，对它们来说是试探。”林牧靠在椅背上，“它们在测试你们的反应速度、火力密度、恐惧阈值。”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一些。
“长河号不会开火。这一仗，你们自己打。”
“你让我们用那些还没完全改装好的武器去硬抗十万只虫子？！”帝国元帅吼道。
“虫子不会给你们时间。”林牧说，“就像我不会给你们时间一样。”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零号。“零号，开启‘引导模式’。”
“明白。正在锁定虫族先锋队的生物信号。正在计算最佳引导路径。”
林牧重新看向屏幕。
“我会把它们赶进你们的伏击圈。帝国负责正面阻击，联邦负责侧翼包抄。这是《指导手册》里写好的剧本。现在，该你们上台演戏了。”
通讯切断。
帝国旗舰上，元帅死死盯着黑下去的屏幕，然后猛地转身。
“传令！第七舰队全体出动！所有改装战舰进入预定阵位！告诉总工程师，他的黑钨合金涂层，今天要见真章了！”
联邦工业区，老将军扔掉手里的扳手，抓起通讯器。
“老鬼！你的蜂群准备好了吗？”
老鬼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带着一股子痞气：“三千架，全装好了。将军，让虫子尝尝‘乞丐版’的厉害。”
长河号。
“引导程序启动。”零号的声音响起，“正在向虫族先锋队的神经中枢发送干扰波。它们会以为我们是‘母巢’，会疯狂地朝我们冲过来。”
星图上，那团血雾般的虫群突然改变了方向，开始加速向长河号涌来。
“它们上钩了。”苏羽看着数据，“速度很快。”
林牧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带它们去见见新朋友。”
长河号的引擎喷出一道幽蓝的尾焰，庞大的舰身在虚空中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驱赶着十万只疯狂的虫群，冲向早已设好的屠宰场。
帝国的第七资源星上空。
雷达屏幕上突然出现了一片密密麻麻的红点。
“它们来了！”
帝国元帅站在舰桥上，看着窗外那铺天盖地而来的黑色潮水，握紧了拳头。
“开火！”
第一道改装后的粒子光束划破长空，击中了冲在最前面的跳虫。没有爆炸，只有一声沉闷的撕裂声。高频震荡波瞬间震碎了跳虫的甲壳，绿色的血液在空中炸开。
“有效！总工程师的涂层有效！”炮手狂喜地喊道。
不止是有效。帝国的炮手发现，被击中后的虫族动作明显迟缓了——不是“让它疼”，是“让它停”。总工程师改良后的“黑钨合金涂层”，效果比长河号预期的提升了百分之十五。
联邦侧翼。
老鬼坐在临时指挥所里，面前是一块拼凑起来的屏幕。上面显示着三千架自爆无人机的位置、状态、目标分配。
“一号群，左翼。二号群，右翼。三号群，正面，等虫族冲进射程再放。”
不是他在操控，是“蜂群算法”在分配。无人机群在空中自动编队、自动分散、自动锁定目标。每一个群都有自己的攻击逻辑，每一架无人机都知道自己该打谁。
“放。”
三千架无人机同时冲进虫群。
不是“自杀式冲锋”，是“狼群围猎”。蜂群算法让它们自动寻找虫族的弱点——跳虫的甲壳缝隙、工蜂的关节连接处。每一架无人机都精准地撞向自己分配的目标。
紧接着，是一连串耀眼的火光。
虫潮，被挡住了。不是“挡住了”，是“被撕开了”。
战场边缘。
长河号悬停在远处，冷眼旁观。
“战损比正在计算。”零号汇报道，“帝国舰队损失轻微。联邦无人机消耗一千二百架，击杀虫族数量预计一万八千只。战损比一比十五。”
“比预期高。”苏羽说。
“不是高，是他们自己打出来的。”林牧看着屏幕上帝国舰队的炮击数据，“帝国总工程师的改良方案，让主炮对虫族的杀伤效率提升了百分之十五。联邦黑市商人的蜂群算法，让无人机的战损比从一比五提升到一比十五。”
他顿了顿。
“这些东西，不是我给的。是他们自己的。”
帝国旗舰上，元帅看着战报，沉默了很久。
“总工程师。”他拿起通讯器。
“在。”
“你的涂层，救了很多人。”
通讯那头沉默了片刻。“我只是不想让帝国的战士穿着垃圾去送死。”
“那就继续改。虫子还有更多。”
“明白。”
联邦临时指挥所里，老鬼看着屏幕上的战损数据，咧嘴笑了。
“一比十五。长河号的‘标准版’是一比五。老子赢了。”
他转过头，对老将军说：“将军，长河号给的是‘手术刀’，精准，但贵。我的是‘狼群’，便宜，但咬住就不松口。三千架换一万八千只。再给我一万架，我能换五万只。”
老将军看着他。“你要什么？”
“维修零件。更多的废旧机甲。还有——别管我用什么方法。”
“成交。”
长河号。
“虫族先锋队已全歼。”零号汇报道，“帝国舰队损失轻微，联邦无人机消耗过半。”
林牧看着那片绚烂的火光，眼神没有任何波动。
“及格了。”
苏羽看着他。“只是及格？”
“帝国和联邦的军工体系，刚刚开始转型。总工程师的改良方案还没有全面列装，蜂群算法只是三千架的测试数据。”林牧说，“但他们证明了——他们能打。不是靠我给的刀，是靠他们自己磨刀的手。”
他端起那杯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
“这就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