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河号的“火种计划”传输过去仅仅四十八小时，两个庞大的文明机器就开始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这不是和平年代的演习，这是战时的疯狂。
帝国，天穹星，最高工业委员会。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争吵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荒谬！简直是荒谬！”一位头发花白的总工程师拍着桌子，指着全息投影上的图纸，“让我把‘天启级’战列舰的主炮口径缩小？还要拆除能量聚焦环？这是在犯罪！这是对帝国工艺的侮辱！”
坐在他对面的，是帝国元帅，手里捏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作战指导手册》。
“总工，”元帅的声音很冷，像手术刀划过皮肤，“三天前，你也觉得‘天启级’是无敌的。然后虫族撞碎了我们的旗舰。现在，你告诉我，是你的图纸重要，还是帝国的存亡重要？”
“可是这图纸……这图纸太粗糙了！那些焊接点，那些线路布局，简直像野蛮人的涂鸦！长河号的人懂什么？他们甚至没有军衔！”
元帅站了起来，走到投影前。他调出其中一页，上面画着一个简陋的装置——那是加装在机甲关节处的“陶瓷鳞片”。
“长河号不懂战争。”元帅说，“但他们懂怎么杀虫子。”
他转过头，看着满屋子的工程师和将军。
“传我的命令。从今天起，帝国军工体系进入‘战时特别状态’。所有不符合《指导手册》标准的战舰，停止建造。所有还在用老式装甲的机甲，全部回炉重造。”
“元帅！这需要时间！需要预算！需要……”
“不需要。”元帅打断了他，“帝国不需要那些花哨的镀金装饰，不需要那些为了阅兵而设计的流线型外壳。我要的是能抗住酸液、能打穿虫皮的铁疙瘩。”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狰狞。
“谁反对，谁就带着他的‘骄傲’去前线。给虫族当肥料。”
会议室里瞬间死寂。
“执行吧。”
联邦，第七工业区，贫民窟上空。
老将军站在悬浮平台上，看着下面如同蚁群般忙碌的人群。
这里是联邦的“锈带”，堆积着数以亿计的废旧机甲和战舰残骸。以前，这里是垃圾场。现在，这里是宝库。
“将军，长河号的方案太……太实用了。”副官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份报告，“他们建议我们把这些废旧机甲的能源核心拆下来，拼凑成一种‘自爆无人机’。只要装上高爆雷，冲进虫群里……”
“能杀多少？”
“按照模拟，一架自爆机能换掉五只‘撕裂者’。我们这里有十万架废旧机甲。”
老将军点了点头。
“联邦没钱了。”他看着下面那些为了生存而疯狂工作的工人们，“没钱造新舰，没钱发军饷。但我们有垃圾。”
他转过身，看着远处那些巨大的贫民窟建筑。
“发布征召令。所有在贫民窟里混日子的机修工、黑市商人、甚至是偷车贼。只要他们会修引擎，会接线，就给我抓进工厂。告诉他们，修好一架机甲，就能换一张‘安全区’的居住证。”
“将军，这会引起混乱的……”
“混乱？”老将军冷笑一声，“虫族来了，大家都得死。那时候，贫民窟和富人区有什么区别？都是坟墓。”
他挥了挥手。
“去办吧。把联邦所有的废铁都给我利用起来。哪怕是拿胶带缠着的枪，只要能打响，就给我送到前线去。”
长河号，舰长室。
林牧看着屏幕上两个文明传回来的反馈数据。
帝国的数据很整齐，充满了强迫症般的秩序感，但在那秩序之下，是一种被逼到墙角的决绝。他们正在拆除那些华而不实的装饰，把战舰变成了纯粹的杀戮机器。
联邦的数据则很杂乱，充满了拼凑和 improvisation（即兴发挥）的味道。废旧机甲改装的自爆艇、民用飞船加装的导弹巢、甚至还有用采矿激光改造的防御炮台。
“这就是生命。”苏羽站在旁边，轻声说，“只有在生死存亡的时候，文明才会露出它的獠牙。”
“不仅仅是獠牙。”林牧指着屏幕，“你看这里。”
屏幕上，帝国的工程师正在尝试将【起源】提供的“生物酸液中和涂层”应用到实战中。他们不仅照做了，还改良了配方，用帝国特有的稀有金属替代了长河号建议的材料，效果提升了15%。
而在联邦那边，一群黑市贩子正在用走私来的零件，给自爆无人机编写一种“蜂群算法”，让它们能更智能地寻找虫族的弱点。
“他们不是在接受施舍。”林牧说，“他们是在消化。把长河号给的东西，嚼碎了，变成自己的血肉。”
他关掉屏幕。
“零号，监控级别下调。不用盯着他们怎么干活了。”
“明白，舰长。那接下来做什么？”
林牧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那片深邃的、隐藏着危机的星空。
“等。”
“等他们把刀磨快。”
“然后，等虫子来。”
帝国，前线集结地。
一艘刚刚改装完成的“天启级”战列舰缓缓驶出船坞。
它的表面不再光滑如镜，而是覆盖着一层粗糙的、灰扑扑的陶瓷鳞片。原本巨大的主炮被截短了一截，炮口处加装了一个奇怪的环状装置。
一名年轻的炮手坐在控制台前，看着屏幕上那个红色的“开火”按钮。
他的手在颤抖。
“别怕。”旁边的老兵拍了拍他的肩膀，手里拿着一瓶劣质酒，“长河号说这玩意儿能打疼虫子。那就信它一次。”
老兵仰头灌了一口酒，眼神变得凶狠。
“为了帝国。为了活命。”
联邦，第七工业区。
一个穿着破烂工装的黑市商人，正蹲在一架拼凑起来的自爆无人机前。
他用胶带缠紧了最后一根线路，然后拍了拍无人机的外壳。
“小家伙，看你的了。”
他按下启动键。无人机发出一阵刺耳的蜂鸣声，摇摇晃晃地飞了起来。
周围的人群爆发出一阵欢呼。
“飞起来了！飞起来了！”
黑市商人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
“看到了吗？老子不仅能偷车，还能造飞机！”
星河之下，两个文明正在以一种近乎悲壮的方式，重塑着自己的筋骨。
战争还没开始，但杀戮的准备已经就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