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东青一杯一杯地灌酒,刘少芝还想说点宽慰的话,却被胡东青抢了话头。“妹夫,系系你,系系你跟我说直兮。”
他眼泪流下来,带着无尽悲凉,“待那gò屋头,我就呛是gò外人。我啥子都蒙待鼓头。母亲截我的信,背倒我ki宜宾,她以是啥子都不想等我晓得,她广个儿ki把谷琇打发了。老汉儿喃?”
他似乎断了下片儿,又继续说道:“哈哈哈,你不跟我说,他是不得跟我说的。我就待屋头乖乖当gò‘播种机’,传宗接代,然后不吵不闹,唯命是从。”
“妹夫。”他泪眼迷离,拍着刘少芝的肩膀,问道:“既然如此,他送我出ki读书干啥子?反正都只是gò‘播种机’,需要读书干啥子?不读书不是还干得更好?呜呜呜……”
等他哭了一会儿,刘少芝才轻声问道:“四gō,我还没有瓮过你,你出ki读书,学的是啥子?”
胡东青愣了一下,似乎在回忆遥远的事情一般,半晌才说道:“他想喊我Ki读军校,呛二gō那样,哈哈哈。”胡东青边流泪边笑,“我哪点儿是读军校的料?二gō干的那兮事,哪件事我干得成?”他抹了把眼泪,“我非不Ki,最后读的是贸易”。
刘少芝恍然,胡家经商,送儿子去学贸易,倒是在情理之中。至于军校么……他倒是认为这位四哥很有自知之明。
“学了又有啥子用?他蒙根běng就不需要!”胡东青提高了音量,“我晓得二gō死了,他蒙想让我跟二gō一样,我晓得他蒙对我很失望,但是我直辈子!”胡东青停下抽了两声,深吸一口气,大声道:“我直辈子都不阔能跟二gō一样!!二哥是天才,我是啥子?”他的声音又低下去,“我就是gò他娘的宠材!”
刘少芝静静地看着胡东青,等他发泄,他才发现,原来这位胡家幺儿,这些年承受了如此大的压力。外人看来他是胡家最小的儿子,最娇惯的儿子,可是他内心的苦又有几人晓得?被拿去跟一个自己永远也赶不上的人放在一起。原来他表面的玩世不恭都是为了掩盖内心的伤。
这些年,他也过得太不容易了。
或许,这些年胡家没有谁过得容易吧,失去了一个那么优秀的儿子,还是被人害死的,没有经历过的人不会懂。就连自己的枕边人,他也晓得,二哥在她心里有永远无法取代的位置。
这么多年的苦涩今日说出来,他心里应该好受一些了吧?伤痛归伤痛,人还是要向前走,向前看。日子还得继续过。
“那,四gō,你有没有想过走需要的地方ki?”见胡东青发泄得差不多了,刘少芝小心地问。
“需要的地方?”胡东青一怔,忘了哭。
“嗯。”刘少芝肯定道:“在那些大城市,你学的东西阔能更有用。”
胡东青懵了。从来,他就知道,自己出去,无论学什么,都是要回来帮家里的……他可以出去读书,但是他的人生,在江城。
“四gō,抱歉,我跟陆妹晓得的时候,谷琇已经带起娃儿走了,不晓得走哪点ki了,所以我蒙阻止不了啥子。但是后来我跟陆妹以推测过,尤其是陆妹,她以是女娃儿噻,阔能更晓得女娃儿的想法。”
胡东青心里“咚咚咚”的,竖起耳朵听着。
“我蒙觉得,谷琇不可能走陆路,直gò年生陆路不好走,尤其是她还带gò奶娃儿,更不会走陆路,她应该还是走水路,”刘少芝顿了一下,强调道:“一直走水路。”
胡东青犹如被拨云见日,眼睛都亮了。
刘少芝继续分析道:“水路往下游,就待重庆的话,不太可能。你蒙读书就是在重庆,她如果不想见你的话,应该不会在重庆停留,所以,她会继续往下。”
“陆妹说,如果她是谷琇,孤身一人带gò有残疾的娃儿,又有一大笔钱,她会首先想给娃儿看病。母亲的心理就是,只要有一点点希望,都会像抓倒全部希望弄gò。所以谷琇也应该首先就是给娃儿看病,并且是走大城市ki看。”
看着胡东青渐渐解冻恢复生机的脸,刘少芝继续说道:“陆妹说,换作是她,她直接就拢上海。上海不仅坐船可以直接拢,并且那点儿的医生如果看过都不得行的话,她以就死心了,下一步就是带倒娃儿好好过日子。”
等胡东青的呼吸平缓一些,刘少芝才继续说,无比担忧:“不过,你直hāer以身不由己,你马上就要成亲了。”
“成亲?呵呵呵,他们看上的又不是我,而是胡家,有我没我都一样。”
“但是你肯定要留下子嗣……”刘少芝表示不认同。
胡东青冷笑:“子嗣?我又不是没得子嗣。老汉儿要子嗣,他阔以广人上!”
刘少芝被胡东青惊呆了,这……这……这……这太那啥了哈。
“反正,我是不得跟她有夫妻之实的。她看不起我嗦,我以看不起她!我以不得束缚她,她看得起哪gò,就Ki跟哪gò生。”
“妹夫,你直点离hó沟儿不远的嘛?”胡东青截住“子嗣”话题,问了他此时此刻更着急的问题。
“是啊,不远,屋背后走不倒好久。”
“走。”他站起来,也把刘少芝拉起来,“走,你帮我训练。我要把怕水直gò败着攻克了,原来我的水性又不差。老汉儿能控江面上的船,他还能控水下面的水耗儿不成?妹夫,没得船,我就是游,都要游出ki!”
“四gō,游运我不得行哪,我只会狗刨搔。”刘少芝忙道。动嘴他勉强可以,动手他真的不得行哇。
“不怕,我教你。”胡东青瞬间豪气干云。
“你教我?”刘少芝不明白自己咋个突然就要学游泳了。“四gō,要不然明天我找gò人帮你哪,我认得一gò渡船的船老大,水性好得很。万一出事,我怕我救不倒你。”
“救不倒就不消救了,就等我死,我把我的命赔给二gō。”胡东青不像在说气话,他是真的这么想的。
“四gō,二gō不要你的命啊,要不然他为啥子要救你。”刘少芝急道。
“走,Ki神臂城。都说改铃还须系铃人,神臂城就是我的‘铃’。”胡东青说着来劲了,他是真的想“解铃”。
“四gō,直hāer天黑了,几十年的老船工都不敢亦里面走神臂城那一坨,啥子都看不倒,万一……”刘少芝真的慌了,他可以劝人,但是陪人找死,他做不到啊。“明天,明天要得不?至少等天亮了啊,你要改铃以不能找死啊,谷琇和娃儿还等倒你的。”他拖延时间。
刘少芝的话如同一盆冷水泼下,胡东青停住了,他冷静了。对头,现在他的命也不是属于他的,是属于他的爱人和娃儿的。万一要是……他们母子俩才真的没有依靠了。
“对头,你说得对头,等明天,等天亮。”胡东青喃喃坐下。
刘少芝如释重负,狠狠呼出一口气。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他哪点儿不像胡家了人了?他就是彻头彻尾的胡家人。那股不服输的心气能够被压抑,却不能被磨灭。
只是在体力上自己也是个弱鸡,这事已经超出了他的能力范围,看来,还是得跟那老人家说才行。要是胡家再失去一个儿子……他无法想象。或许嫌弃真的是有的,但是爱也是有的,不然费这么大功夫“收拾”他干啥。爱之深责之切,不是不爱,而是双份的爱都在他身上了。
唉。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