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铮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软绵绵垂着的左手腕,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断了。
彻底断了。
就算他今天能逃出这座监狱,一个连刀都握不住的废人,又能逃到哪里去?
所以,他必须给自己找一个“完美”的结局。
他点燃了窗帘。
大火瞬间吞噬了整个宿舍,温度急剧升高。陈铮没有跑,他拖着残破的身体,走到雷蒙的尸体旁,用那只还能动的右手,从雷蒙的裤兜里摸出了一把沉甸甸的钥匙。
那是焚化炉主控室的钥匙。
然后,他做了一件极其疯狂的事。
他把雷蒙的尸体拖进了宿舍角落的一个铁皮衣柜里,然后从桌上拿起一瓶医用酒精,浇在了衣柜上。
接着,他脱下自己那件沾满血迹和强酸的外套,盖在了自己身上。
他躺在地上,闭上眼睛,强行让自己的呼吸降到最低。
他在等。
等火烧到最旺的时候,等宿舍的天花板因为高温而坍塌的时候。
“轰——”
一声巨响,燃烧的横梁砸了下来,正好砸在陈铮的身上。
剧痛让他差点昏死过去,但他死死咬住舌尖,用疼痛刺激自己保持清醒。
他必须让所有人看到,陈铮已经和雷蒙的尸体一起,被烧成了焦炭。
只有这样,雷蒙的那些“同伙”,那些躲在黑石监狱高层的恶魔,才会放松警惕。
大火烧了整整三个小时。
当看守们用高压水枪扑灭余火,冲进废墟的时候,只看到了一具烧得面目全非的尸体,和一堆无法辨认的焦炭。
“报告典狱长,雷蒙和那个越狱的医生,都烧死了。”
对讲机里,传来了看守疲惫的声音。
“处理干净,别留痕迹。”典狱长冷酷的声音响起。
就这样,陈铮“死”了。
但真正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
三天后,深夜。
黑石监狱的地下排水系统里,一只满是泥污的手,缓缓推开了生锈的铁栅栏。
陈铮像一条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从下水道里钻了出来。
他身上的烧伤已经结了一层厚厚的黑痂,左手腕用几根木棍和布条死死固定着,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
但他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他手里紧紧攥着那把从雷蒙身上摸来的钥匙。
三天前,他之所以没有立刻逃跑,是因为他在雷蒙的衣柜里,发现了一张被烧掉了一半的图纸。
那张图纸上,画着黑石监狱地下三层的一个秘密房间。
而那个房间的编号,正是他妻子生前所在的医务室。
陈铮拖着残破的身体,在迷宫般的地下管道里爬行了整整三个小时。他凭着记忆和那张烧了一半的图纸,终于摸到了地下三层的铁门前。
他把钥匙插进锁孔。
“咔哒。”
门开了。
一股浓烈的福尔马林味道扑面而来。
陈铮深吸了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借着走廊里昏暗的灯光,他看清了房间里的景象。
那一刻,他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房间里,摆满了玻璃罐子。
每一个罐子里,都泡着一具残缺不全的尸体。
有手,有脚,有心脏,有大脑……
而在房间的最中央,摆着一张手术台。手术台上,躺着一具被解剖得支离破碎的女尸。
那张脸,虽然已经被泡得发胀,但陈铮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那是他的妻子。
“你终于来了,陈医生。”
一个阴冷的声音,突然在房间里响起。
陈铮猛地转过头。
在房间角落的阴影里,走出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
那个男人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手里拿着一把锋利的手术刀,嘴角挂着一抹优雅的微笑。
“典狱长……”陈铮咬着牙,吐出这三个字。
“别这么叫我。”典狱长推了推眼镜,慢条斯理地说,“在这里,你应该叫我,导师。”
“你到底想干什么?”陈铮死死盯着他。
“干什么?”典狱长笑了笑,指了指手术台上的女尸,“当然是……研究啊。”
“你疯了吗?!”陈铮怒吼道,“她是我的妻子!”
“她是一个完美的实验体。”典狱长的眼神变得狂热起来,“陈医生,你难道不觉得,人类的肉体,是这个世界上最神奇的艺术品吗?只要切开它,你就能看到生命的本质。”
“你这个畜生!”
陈铮再也忍不住了,他拖着残破的身体,像一头受伤的野兽,朝着典狱长扑了过去。
但他忘了,自己的左手已经断了。
典狱长只是轻轻一侧身,就躲过了陈铮的攻击。然后,他抬起脚,狠狠踹在陈铮的胸口。
“砰!”
陈铮重重地摔在地上,吐出一大口鲜血。
“太弱了。”典狱长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满是失望,“你比我想象的,还要弱。”
他举起手术刀,慢慢走向陈铮。
“不过没关系。”典狱长轻声说,“你的身体,虽然不如你妻子完美,但也勉强够用了。”
陈铮躺在地上,看着那把越来越近的手术刀,突然笑了。
他笑得很诡异,很疯狂。
典狱长皱了皱眉:“你笑什么?”
“我笑你……”陈铮吐出一口血沫,“是个蠢货。”
典狱长脸色一变:“你说什么?”
“我说,你是个蠢货。”陈铮盯着他,一字一顿地说,“你以为,我真的会毫无准备地来送死吗?”
典狱长猛地停住脚步。
就在这时,房间里的灯光,突然闪烁了一下。
“滴——滴——滴——”
一阵刺耳的警报声,突然在房间里响了起来。
典狱长脸色大变:“怎么回事?!”
陈铮躺在地上,冷冷地看着他:“你难道没发现,你脚下的地板,有什么不对劲吗?”
典狱长猛地低头。
他这才发现,自己脚下的地板,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挖空了。
而在那空洞的地板下面,埋着整整十公斤的C4炸药。
“你疯了?!”典狱长尖叫道,“你想和我们一起死?!”
“不。”陈铮摇了摇头,“我不想死。”
他伸出那只还能动的右手,按下了口袋里的一个遥控器。
“我只是想让你,陪我们一起死。”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地下三层的秘密房间,瞬间被火海吞噬。
巨大的冲击波将典狱长的身体撕成了碎片。
而陈铮,在按下遥控器的那一瞬间,已经顺着身后的一个通风管道,滑了下去。
他在火海中翻滚着,身上的烧伤再次裂开,鲜血染红了管道。
但他没有停下。
他顺着管道,一直往下滑,往下滑……
直到,他掉进了一个冰冷的池子里。
他浮出水面,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借着微弱的光线,他看清了周围的环境。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水库。
而他手里,紧紧攥着一个防水的U盘。
那是他在雷蒙的衣柜里,和那张烧了一半的图纸一起找到的。
U盘里,存着黑石监狱所有的犯罪证据,包括典狱长和雷蒙的罪行,以及那些被杀害的女犯人的名单。
陈铮游到岸边,爬了上去。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座正在燃烧的黑石监狱。
火光冲天,照亮了整个夜空。
他知道,这场火,会烧掉所有的罪恶。
而他,也终于完成了他的复仇。
陈铮拖着残破的身体,走进了茫茫的夜色中。
他没有回头。
因为他知道,从今往后,他的人生,已经和这座监狱一起,化为了灰烬。
但他活下来了。
带着他妻子的记忆,带着那些冤死者的真相,活下来了。
夜风吹过,带来了一丝凉意。
陈铮停下脚步,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
就像他妻子的眼睛。
“我出来了。”
他对着月亮,轻声说。
然后,他转过身,消失在了无边的黑暗中。
黑石监狱的废墟上,大火烧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照在废墟上时,一切都结束了。
没有尸体,没有证据,没有罪恶。
只有一片焦黑的土地,和空气中弥漫的,淡淡的血腥味。
而在距离黑石监狱一百公里外的一个小镇上,一家破旧的旅馆里,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正坐在电视机前,看着早间新闻。
“昨夜,位于郊外的黑石监狱发生严重火灾,监狱长及多名狱警在火灾中丧生。据警方初步调查,火灾系地下管道老化引发……”
男人看着电视,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
他伸出手,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
那只手,虽然还在微微颤抖,但已经能够稳稳地握住杯子。
他放下杯子,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泛黄的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人,笑得温柔而灿烂。
男人轻轻吻了一下照片,然后把它放回口袋。
他站起身,推开门,走进了清晨的阳光里。
阳光很暖,照在身上,很舒服。
他深吸了一口气,感受着自由的空气。
然后,他迈开脚步,朝着远方走去。
他的背影,在阳光的拉扯下,拉得很长,很长。
就像一条,通向新生的路。
而在他身后的旅馆房间里,桌子上,放着一个信封。
信封上,写着两个字:
真相。
那是他用命换来的真相。
也是他,留给这个世界的,最后一份礼物。
故事到这里,似乎已经画上了一个句号。
但如果你仔细听,或许还能听到,在那片焦黑的废墟之下,在那些被烧毁的钢筋水泥之间,还回荡着一个声音。
那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她在笑。
笑得温柔,笑得释然。
她在说:
“谢谢你,陈铮。”
“谢谢你,带我回家。”
风停了。
一切,都归于平静。
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但在这个世界上,总有一些东西,是烧不掉的。
比如,真相。
比如,爱。
比如,那些在黑暗中,依然不肯熄灭的,求生的热血。
它们会一直燃烧着,一直燃烧着……
直到,把整个世界,都照亮。
(97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