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这个老太太呢？她是什么时候接触到那庙的？
周秉文立刻派人去查。果然，据邻居说，王老太太在九月初三那天曾经出过门，说是去城外挖野菜。而她回来的路线，恰好要经过卧虎岗。
也就是说，她在初三那天可能去过那座庙。七天后的初十，她死了。
“初七”这两个字，难道是表示第七天？
如果真是这样，那下一个受害者，很可能也会在接触那座庙之后的第七天死去。
周秉文的后背一阵发凉。他想起陆子安说过的话——“血观音”。
这座庙里供的，根本不是什么送子观音，而是某种邪祟！
他当即下令，封锁卧虎岗，任何人不得靠近那座庙。同时派人日夜看守，不许任何人进入。
可命令刚下达不到两个时辰，看守的衙役就跑回来了，一个个脸色煞白，话都说不利索。
“大……大人……那庙……那庙烧起来了！”
“什么？！”
周秉文赶到的时候，整座娘娘庙已经烧成了一片火海。火势极猛，烈焰冲天，隔着几十丈都能感受到灼人的热浪。奇怪的是，周围并没有其他建筑着火，就连庙外的枯草都没有被点燃。火就像是从庙里面凭空烧起来的，专门烧那座庙。
等火灭了，周秉文进去查看。三间破殿烧得只剩下焦黑的框架，屋顶塌了大半，满地瓦砾灰烬。供桌上的观音像也碎了，碎片散落一地。
周秉文捡起一块碎片，发现那观音像的断面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像是被血浸透了一样。他用手指摸了摸，指尖顿时感到一阵刺骨的冰凉。
“把这些碎片都收集起来，”他吩咐道，“还有，查清楚这场火是怎么烧起来的。”
可查来查去，谁也说不清火是怎么起的。当时庙外有人看守，没见任何人进出，也没见任何火源。火就那么毫无征兆地烧了起来，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力量在操纵。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周秉文意识到这不是他能处理的了。他写了一封详细的公文，连同那把匕首和两张观音画像，一并送往省城，请求上级派人来调查。
等了五天，省城那边终于有了回音。来的人让周秉文大吃一惊——竟然是直隶总督衙门派来的，而且还是总督大人的亲信幕僚，一个叫徐鹤年的老先生。
徐鹤年六十多岁，瘦高个，须发皆白，但精神矍铄，一双眼睛炯炯有神。他穿着一件半旧的青布长衫，看着像个落魄的老秀才，可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沉稳的气度。
周秉文不敢怠慢，恭恭敬敬地把徐鹤年迎进衙门，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详详细细说了一遍。徐鹤年听完，沉默了片刻，问道：“那个陆子安，现在如何了？”
“还在昏迷中，偶尔醒来说几句胡话，翻来覆去就是‘血观音’三个字。”
“带我去看看他。”
周秉文领着徐鹤年来到后院厢房。陆子安躺在床上，脸色蜡黄，眼窝深陷，整个人瘦了一圈。徐鹤年在床边坐下，伸手搭了搭他的脉搏，又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
“他中的不是普通的惊吓，”徐鹤年缓缓说道，“是‘摄魂术’。”
“摄魂术？”周秉文一愣。
“这是一种极为阴邪的法术，源自唐代的密宗，后来流入民间，被一些旁门左道所用。施术者可以通过某种媒介，比如画像、符咒或者特定的物品，将一股邪念植入受害者的心神之中。这股邪念会像毒蛇一样盘踞在人的意识深处，不断侵蚀他的意志，直到彻底摧毁他的心智。”
周秉文听得毛骨悚然：“那……那刘栓柱和王老太太的死，也是因为这个？”
“八九不离十。他们在庙里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或者触碰了什么不该碰的物品，被种下了摄魂术的种子。七天后，种子生根发芽，吞噬了他们的生命。”
“那陆子安为什么还活着？”
徐鹤年看了周秉文一眼，眼神有些复杂：“因为他杀了人。”
“什么？”
“摄魂术最恶毒的地方在于，它会让受害者在精神崩溃之前，做出一些极端的事情。杀人，或者自杀。陆子安说他杀了人，这说明摄魂术在他身上发挥了作用。但他没有死，说明施术者并不想让他死，或者说，留着他还有用处。”
周秉文倒吸一口凉气。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徐先生，您怎么会对这些东西如此了解？”
徐鹤年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因为二十年前，我曾经遇到过同样的事。”
这句话让周秉文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徐鹤年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阴沉沉的天空，缓缓说道：“那是同治九年的事了。我当时在湖南永州府做幕僚。永州城外有座山，山上有个尼姑庵，庵里供着一尊白玉观音。有一天，庵里的尼姑突然发现，那尊观音像的眼睛开始流血。红色的液体顺着脸颊往下淌，怎么擦都擦不掉。”
“后来呢？”
“后来，凡是见过那尊观音像的人，都开始接二连三地死去。死状跟这两个人一模一样，惊吓过度，心脏骤停，胸口放着一张观音画像。当地官府束手无策，最后请来了一个高人。那高人看过之后说，这尊观音像里寄宿着一个怨灵，是几百年前一个被冤杀的女子的魂魄。她含恨而死，怨气不散，附着在观音像上，寻找替身。”
“那个高人……解决了吗？”
徐鹤年转过身，脸上的表情很平静，但周秉文注意到他的手在微微发抖：“解决了。他用了一种极其凶险的方法，将那怨灵封印在了观音像里，然后将像沉入了江底。可代价是……他自己也赔上了性命。”
周秉文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徐先生，您跟我说实话，这件事……是不是跟当年那件事有关？”
徐鹤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怀里掏出一件东西，递给周秉文。
那是一块玉佩。圆形，巴掌大小，质地温润，雕刻的是一尊观音像。但这尊观音像跟寻常的不同，它的眼睛是闭着的，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周秉文接过玉佩，翻过来一看，背面刻着四个小字：
“血观音咒。”
他的手指一颤，玉佩差点掉在地上。
“这块玉佩，是我从那座被烧毁的娘娘庙的废墟中找到的，”徐鹤年说，“它就埋在观音像的底座下面。”
“您的意思是……”
“有人在利用这座庙，重现二十年前的悲剧。或者说，有人在试图解开当年的封印，放出那个怨灵。”
周秉文的脑子飞快地转动着。他突然想起了沈秀娘的失踪案，想起了那辆黑漆马车，想起了那个老头和年轻女子。
“徐先生，您说那个怨灵是几百年前被冤杀的女子……她叫什么名字？”
徐鹤年摇了摇头：“没有人知道她的真名。只知道她死的时候，穿了一身大红嫁衣。”
大红嫁衣……
周秉文的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快得让他抓不住。他使劲想了想，终于捕捉到了那个关键的信息。
“陆子安投案那天，他说他杀了人……那个人，会不会就是沈秀娘？”
徐鹤年眉头一皱：“沈秀娘是谁？”
周秉文把沈秀娘失踪的案子简单说了一遍。徐鹤年听完，沉吟道：“有这个可能。如果沈秀娘真的跟这件事有关，那她很可能就是那个年轻女子。至于那个老头……”
“会不会是当年封印怨灵的那个高人的后人？”周秉文脱口而出。
徐鹤年看了他一眼，目光中闪过一丝赞许：“我也是这么想的。二十年过去了，那个怨灵的封印可能出现了松动。有人想要重新加固封印，也有人想要解开封印。这两拨人，恐怕已经在暗中交手了。”
“那我们该怎么办？”
徐鹤年走到桌前，拿起那张观音画像，指着右下角的“初七”两个字：“如果我没猜错，这个‘初七’指的不是日期，而是时辰。午夜子时，是初七的开始，也是阴气最盛的时刻。那个怨灵，只有在子时才会现身。”
他顿了顿，接着说：“今天是九月十五，月圆之夜，阴气最盛。如果我猜得没错，今晚子时，一定会发生什么事。”
周秉文的心跳加快了：“那我们……”
“我们去那座庙。”徐鹤年的语气斩钉截铁，“不管对方是谁，今晚都必须做一个了断。”
夜幕降临的时候，周秉文和徐鹤年带着十几个精干的衙役，悄悄来到了卧虎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