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纹裂石开,环室沉眠
书名:位面囚笼:全员狠人死局求生 作者:豆腐巷 本章字数:7861字 发布时间:2026-07-30


指尖狠狠按实凹槽的刹那,冰凉的石面和掌心滚烫的绿印撞在一起。

“嗡——”

闷响从岩壁深处炸开,顺着骨头缝往脑子里钻,震得耳膜发嗡,太阳穴突突直跳。刻在凹槽周围的扭曲纹路瞬间亮起淡绿色的光,像被点燃的引线,顺着石壁蜿蜒游走,和他胳膊上蔓延的绿纹精准对接。灼热感从掌心炸开,顺着胳膊往胸口窜,像有一条火线往身体里烧,老陈闷哼一声,牙都快咬碎了,腮帮子绷得生疼。

扑到眼前的影祟猛地顿住,尖牙擦着他的脖颈划过,带出一道细细的血线。腥臭的涎水滴在伤口上,灼疼瞬间炸开,像泼了层硫酸,顺着血管往肩膀爬。可那东西像是被纹路的光烫到了似的,发出一声尖利的嘶叫,身子往后弹开,贴在洞壁上不停扭动,身上的菌丝滋滋冒着白烟,黑褐色的皮肉翻卷着,像被烈火烤过。

洞口同时传来杂乱的滋滋声。

最先追回来的爬形已经扒住了洞口边缘,尖利的爪子抠进石缝里,暗绿色的眼睛在黑暗里亮成一片,像浮动的鬼火。它们挤在洞口往里钻,却在碰到垂落的透明长丝时顿了顿——纹路亮起的瞬间,那些长丝像活了似的绷紧,泛出冷冽的寒光,爬形的爪子碰上去,立刻被蚀出一道焦痕,滋滋冒着白烟。

可这阻挡撑不了多久。

更多的爬形聚了过来,叠在洞口,用爪子、用脑袋狠狠撞着岩壁。整面墙都在微微发抖,碎石屑簌簌往下掉,落在他肩膀上、头发里,凹洞深处的石壁也跟着裂开细纹,绿光顺着缝隙往里渗,像水顺着裂纹爬。

老陈没敢耽搁,后背抵着冰凉的石壁往深处挪。凹槽亮起的地方,石壁正从中间裂开一条缝,起初只有手指宽,顺着纹路慢慢撑开,露出里面黑黢黢的窄道。霉味混着更浓的甜腥气从缝里涌出来,呛得他直咳嗽,眼眶都发酸。

身后“砰”的一声巨响。

最上面的爬形撞碎了洞口的石沿,半个身子挤了进来,嘶叫声近在耳边,腥风扑脸。影祟也缓过了劲,再次弓起身子,贴着洞壁往他这边爬,速度比刚才更快,像贴在墙上的影子,悄无声息却快得离谱。

缝刚够一个人侧身挤进去。

老陈咬着牙,收肩缩背,硬生生往石缝里钻。石壁棱角刮得肩膀和后背生疼,旧伤加新伤,血浸透了工装布,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他刚把整条腿挪进去,身后的影祟就扑到了跟前,尖牙狠狠咬在他刚才靠过的石壁上,碎石飞溅,牙印深达半寸,石屑崩在他后背上,硌得生疼。

他顺势往里一滚,重重摔在通道的地面上,膝盖磕在石头上,麻意顺着腿窜上来。

几乎同时,身后的石缝开始缓缓合拢,石壁摩擦发出沉闷的轰隆声,粉尘弥漫。影祟的嘶叫、爬形的利爪划在石面上的滋滋声,都被一点点隔在外面,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一线绿光消失时,他看见好几只爪子从缝里伸进来,指甲抠进石缝里,却被合拢的石壁硬生生夹断,掉在地上,断口处渗出淡绿色的汁液,还在微微抽搐。

“砰”的一声闷响,石壁彻底闭合。

通道里瞬间陷入死寂,只剩他自己粗重的喘息声,在狭窄的空间里撞出细碎的回音,一下一下弹在耳膜上。

老陈趴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后背疼得像要裂开,每动一下都牵扯着伤口,脖子上的伤口火辣辣的,沾了涎水的地方已经开始发麻,细细的绿纹顺着伤口往周围蔓延,像蛛网似的铺开。右手掌心烫得厉害,绿印像颗烧红的钉子,死死钉在掌骨上,搏动的频率和石壁纹路亮起时一模一样,一下一下,敲得掌骨发疼。

他撑着地面慢慢坐起来,靠在冰冷的石壁上缓气,胸口剧烈起伏着,肺里像灌了冷风,刺疼刺疼的。

通道比刚才的石阶路窄得多,只能容一个人弯腰走,头顶很低,稍不注意就会撞到头。两边的石壁上没有菌丝,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的刻痕,一道叠着一道,像无数人在墙上划过记号。刻痕样式五花八门,有歪歪扭扭的古字,笔画生硬,像用石头刻的;有符咒似的纹路,弯弯曲曲,和玉牌上的花纹有点像;还有些线条简单的画,刻着怪树、爬着的人影、悬在半空的光团,线条糙得很,却透着股绝望的劲儿。

老陈凑过去看了两眼,呼吸放得很轻。

指尖刚碰到其中一道刻痕,粗糙的石面蹭过指腹,脑子里忽然闪过细碎的画面。穿兽皮的野人浑身是血,手里攥着石斧,在墙上狠狠划下一道竖线,身后是追来的爬形,黑影瞬间吞没了画面;紧接着是穿盔甲的将军,用佩剑在墙上划下一道痕,盔甲上全是豁口,背后的石门正在缓缓合拢,他脸上全是死灰色。

画面碎得厉害,像被剪碎的纸片,闪了两下就没了,快得像错觉。

他赶紧缩回手,在裤子上蹭了蹭,手心全是冷汗。

这墙也邪性,碰一下就钻一段死人记忆,再摸几次,非得被这些零碎念头搞疯不可。他靠着石壁歇了约莫几分钟,体力稍微回了点,腿上的麻劲也散了些,才扶着石壁慢慢站起来。

后路已经彻底封死了,进来的石壁严丝合缝,连条缝都找不到,跟天然长在那儿似的。除了往前走,没有别的选择。通道斜斜往下延伸,越往里走越潮湿,石壁上渗着水珠,混着淡淡的绿色,滴在脖子里凉丝丝的,带着点甜腥味。空气里的甜腥味越来越重,像泡在蜜罐里的烂肉,甜得发腻,臭得发呕,吸一口都觉得肺里发黏。

掌心的绿印跳得越来越快,烫得厉害。越往深处走,那股模糊的感知就越清晰——不是眼睛看见的,是脑子里冒出来的,朦朦胧胧,像隔了层厚布。他能“摸”到通道壁越来越厚,能感觉到前方有一片很大的空间,空间中央悬着团更亮的光,比之前见过的分菌核都大,都沉,光团周围,围着一圈一动不动的影子,像睡着了,又像死了,安安静静的,没有半点声息。

老陈心里发紧,脚步放得更轻,几乎是踮着脚往前走,每一步都踩得极慢。

走了约莫十几分钟,通道渐渐变宽,眼前豁然开朗。

是一座环形的石室,不大,却很规整,穹顶高高拱起,刻着一圈圈螺旋纹路,和菌核表面的纹路如出一辙,一圈套着一圈,往中心收拢。石室中央立着一座圆形石台,比骨山上那座小得多,台面磨得很光滑,也有凹槽,却不是掌形,是个碗口大的圆洞,洞底泛着极淡的绿光,一明一暗,像在呼吸,又像在等什么东西嵌进去。

石台周围,均匀立着八具石棺。

石棺样式各不相同,离他最近的这具是青黑色的,棺盖上刻着细密的云纹道符,边角嵌着碎玉,看着像修仙宗门的东西;旁边那具更粗犷,整块巨石凿出来的,棺身刻着兽首獠牙,带着蛮荒气;再过去是具铁灰色的,表面光滑如镜,泛着金属冷光,不像石头,倒像某种合金;还有一具缠着粗铁链,棺盖上钉满尖钉,锈迹斑斑,像在封印什么凶物。

八具石棺围着中央石台,摆成规整的圆圈,棺盖都合得严严实实,表面覆着薄薄一层灰尘,积得很厚,看样子放在这儿很多年了,没人动过。

老陈站在通道口,没敢往里走。

石室里太静了,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的,在空旷的石室里格外清晰。没有菌丝,没有爬形,连之前无处不在的甜腥味都淡了不少,反而透着股说不出的压抑,像走进了坟地的正殿,连空气都沉得慌,压得人胸口发闷。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石棺,心里咯噔一下。

八具棺材,八种完全不同的样子。

之前见过的古人、修士、蛮荒族人、穿金属制服的人……刚好八种?

都是之前闯到这儿的人?没闯过去,就被封在石棺里,永远留在了这儿?

这个念头冒出来,后背瞬间窜起一层冷汗,顺着脊梁骨往下淌。

他想起通道里的刻痕,想起那些闪回的记忆碎片。那些人一路拼杀,闯过了干尸,闯过了爬形,闯到了这儿,最后还是没出去,被装进了石头棺材,成了这鬼地方的一部分。

他慢慢挪进去,脚步放得极轻,鞋底蹭着石地,没发出半点声响。走到离得最近的那具道纹石棺旁,他停下脚。棺盖上的道符和之前玉牌上的纹路很像,边角嵌着的碎玉,质地也一模一样。

真是那个修士的。

那个御剑劈树的修士,最后闯到了这儿,没能出去,被封进了石棺里。

老陈咽了口唾沫,喉咙发紧。

鬼使神差地,他伸出手,想拂去棺盖上的灰尘,看看上面刻的什么。

指尖还没碰到石面,掌心的绿印忽然剧烈跳动起来,烫得他一缩手,像摸到了烧红的烙铁。几乎同时,石棺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像指甲刮在棺盖上,又细又慢,“滋啦”一声,在死寂的石室里格外清晰,刺得人耳膜发疼。

老陈瞬间僵住,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血液好像都凉了半截。

里面有东西?

没死?还是……也变成了外面干尸、爬形那样的鬼东西?

他往后退了两步,后背绷得紧紧的,警惕地盯着那具石棺,眼睛都不敢眨。

响动只出现了一下,就没了声息,像刚才那声是错觉。可他分明看见了,棺盖和棺身的缝隙里,透出一丝极淡的绿光,和菌核的光一模一样,一明一暗,慢慢搏动着。

他慢慢转动目光,扫过其余七具石棺。

每具石棺的缝隙里,都透着绿光,淡淡的,从缝隙里渗出来,围着中央石台,亮成一圈。频率一模一样,和石台凹槽里的光同步跳动,像八颗埋在石壳里的心脏,在石壳底下慢慢跳。

它们不是死的。

是沉睡着。

而他刚才的触碰,像按了唤醒键,把最边上这只给弄醒了。

“滋啦……滋啦……”

第二具石棺里也传来了刮擦声,接着是第三具、第四具……

声音此起彼伏,从四面八方围过来,像有八只手,同时在棺盖内侧慢慢刮着,一下一下,刮在石头上,也刮在人的神经上。声音越来越密,越来越响,从最开始的细碎声响,变成了沉闷的刮擦,震得棺盖都微微发抖。

老陈往后退,后背很快抵到了石壁。

他下意识回头看向来的方向,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来时的通道口,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合上了,和石壁融为一体,连条缝都找不到。刚才进来的地方,现在是完整的石壁,纹路和周围的一模一样,严丝合缝,像从来没有过通道。

退路没了。

他被关在了这间环形石室里,和八具正在苏醒的石棺待在一起。

“操……”

他低骂一声,声音哑得厉害,手心全是汗,攥得拳头发紧,指节都泛了白。

目光扫过中央的圆形石台,扫过那个碗口大的凹槽。

掌心的绿印还在发烫,跳动的频率和凹槽完全一致,像两块磁铁,隔着距离互相吸引。

又是凹槽。

又是钥匙。

之前的石门靠他掌心的珠子打开,这间石室的机关,难道也要靠这颗珠子?可凹槽是圆的,比他的手掌大得多,总不能把整只手塞进去。再说这珠子都长进肉里了,抠都抠不出来,怎么往里放。

“咔嚓”一声轻响。

最开始响动的那具道纹石棺,棺盖往旁边挪开了一丝。

缝隙变大了点,绿光更亮了,映得棺盖边缘都发绿。一只干枯的、沾着灰白色菌丝的手,从缝隙里慢慢伸了出来,指甲又尖又长,泛着黑绿色的光,抠住棺盖边缘,一点点往旁边推。石盖摩擦着棺身,发出沉闷的声响,在安静的石室里格外刺耳。

紧接着,其余石棺也陆续传来棺盖挪动的声响。

沉闷的摩擦声在石室里回荡,一声叠着一声,像催命的钟,一下一下敲在心上。

老陈咬着牙,快步冲到中央石台边,围着石台打转,想找别的出路。石室是环形的,除了消失的通道口,四面都是石壁,严严实实的,连个透气的洞都没有,根本没别的出口。

“砰”的一声闷响。

第一具石棺的棺盖彻底滑开,重重砸在地上,溅起一片灰尘,灰尘在绿光里浮动着。

一道身影慢慢从石棺里坐了起来。

穿着破烂的青灰色道袍,头发长得垂到腰,沾着霉斑和菌丝,脸上覆着一层薄菌丝,五官都糊住了,只有眼窝位置亮着两点暗绿色的光,像两团鬼火。它缓缓转过头,脖颈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朝向石台的方向,朝向老陈。嘴巴慢慢张开,发出一声低沉的、沙哑的嘶吼,像沉睡了千百年,刚醒过来,声音锈得厉害。

它从石棺里跨了出来,脚步僵硬,却很稳,一步步朝着石台走过来。道袍下摆扫过地面,带起细碎的灰尘,身上的菌丝微微晃动,空气里的甜腥味瞬间浓了数倍。

紧接着,第二具石棺也开了。

穿兽皮的巨人,比常人高出两头,浑身肌肉干瘪却线条刚硬,手里攥着一把石斧,斧刃崩了好几个豁口。它眼窝绿光灼灼,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吼声,震得石地都微微发颤,迈开大步就往这边走,脚步沉重,踩得地面咚咚响。

第三具、第四具……

一具接一具,石棺依次打开。

穿铁甲的将军,佩剑还在腰间,剑鞘锈死了,盔甲上满是刀痕箭孔;穿白大褂的人,衣服烂得不成样子,脸上戴着半块护目镜,镜片碎了一半;浑身覆着鳞片的异族人,脸上长着骨刺,爪子泛着寒光;裹着金属战甲的星际战士,头盔裂了道缝,绿光从缝里透出来……

八个身影,八个完全不同的人,全都从沉眠里醒了过来。它们围着石台,慢慢收拢圈子,把老陈围在了中间。暗绿色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准确地说,是落在他右手掌心的绿印上,像饿了很久的野兽,终于看见了猎物。

它们不是来杀他的。

它们是冲着这颗珠子来的。

老陈瞬间反应过来,后背又凉了半截。

这些闯到这儿的前人,失败之后就被封在了石棺里,变成了守关的傀儡。它们守着这间石室,等着下一个带着珠子闯进来的人,等着这把钥匙。

而他,就是那个送上门的钥匙。

八道身影越走越近,沉重的脚步声踩在石地上,像敲在心上,一圈圈荡开。

老陈往后退,后背抵在冰冷的石台上,退无可退。石台就这么大,绕一圈也没几步,八个人从四面八方围过来,留给他的空间越来越小。

他看着周围八双绿光灼灼的眼睛,又低头看了看石台中央的圆形凹槽。

珠子嵌在掌心,抠不出来,塞不进去。

周围的傀儡已经抬起了手,尖利的指甲、生锈的剑、沉重的石斧、金属战刃,全都朝着他的右手招呼过来——它们要的不是他的命,是他掌心里的珠子。只要把他的手剁下来,就能拿到珠子。

最前面的道袍傀儡已经到了跟前,干枯的爪子直奔他的右手腕。指甲上泛着绿光,沾着不知道积存了多少年的腐液,看着比影祟的尖牙还毒。

老陈侧身躲开,爪子擦着胳膊过去,划破了衣服,冰凉的触感蹭过皮肤,激起一层鸡皮疙瘩。他顺势绕到石台另一侧,和傀儡隔着石台打转。可其余傀儡也围了上来,圈子越缩越小,左边是兽皮巨人的石斧,右边是铁甲将军的锈剑,前后都堵死了,留给他的空间只剩石台周围几步远。

他弯腰躲过横扫过来的石斧,风声擦着头皮过去,带着劲风吹得头发都贴在了额头上。石斧砸在石台上,“当”的一声巨响,火星四溅,石台被砸出一道浅浅的坑。老陈趁机往侧面窜,肩膀却撞到了鳞片傀儡的胳膊上,坚硬的鳞片硌得他肩膀生疼,差点摔倒。对方反手一爪子挠过来,他赶紧低头,爪子抓了个空,刮在石台边缘,划出几道深深的刻痕。

慌乱间,他的手肘重重撞到了石台侧面。

“咔哒”一声轻响,像是机括弹开的声音,很轻,混在傀儡的嘶吼里,差点没听见。

老陈愣了一下,低头看。

石台正面的石壁上,缓缓弹开一个暗格,巴掌大,里面摆着半卷烂得不成样子的布帛,布边都霉烂了,一碰就碎;还有一块巴掌大的青铜板,板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弯弯曲曲的,和棺盖上的、石门上的都像,中央也是一个小圆凹点,大小和他掌心的绿印差不多,刚巧能对上。

他没时间细看,眼角余光瞥见最边上的金属战甲傀儡举起了手臂,手臂前端“咔哒”一声弹出锋利的刃口,闪着冷光,带着破空声,直直劈向他的后脑。

风都到了耳边,锐劲刮得后颈发疼。

老陈猛地往下一蹲,刃口擦着头皮过去,劈在石台边缘,火星四溅,碎石崩了他一脸。他顺势伸手抓过暗格里的青铜板,想都没想,就把右手掌心按在了青铜板中央的凹点上。

完全是本能反应,死马当活马医。

“嗡——”

比之前强烈数倍的闷响炸开,震得整个石室都晃了三晃。

青铜板瞬间亮起刺眼的绿光,上面的纹路像活了似的,顺着他的胳膊往上爬,和他皮肤下的绿纹缠在一起。灼热感比刚才强十倍,从掌心往全身窜,像整个人被扔进了火里,骨头缝都发烫。老陈闷哼一声,浑身肌肉绷紧,想把手挪开,却像粘住了似的,根本抬不起来,像有股吸力,死死吸着他的掌心。

围着他的傀儡们同时停住了动作,像是被定住了,保持着攻击的姿势,一动不动。道袍傀儡的爪子停在他头顶半尺的地方,石斧悬在他肩膀旁边,金属刃口离他的脖子不到一拳远,全都僵住了,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老陈喘着粗气,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砸在青铜板上,滋的一声蒸发成白雾。

他以为暂时安全了,刚松了半口气,心又瞬间提了起来。

石室最深处的黑暗里,准确地说,是石台底下,传来了一声极轻、极沉的响动。

不是傀儡的脚步声,也不是石棺的摩擦声。

是某种庞然大物,缓缓睁开眼的动静。

紧跟着是呼吸声,很轻,很慢,却带着极强的压迫感,从石室地底深处传上来,震得他脚底板发麻,连石地都在微微震颤。

八具定住的傀儡没动,可它们眼窝的绿光,却在剧烈闪烁,忽明忽暗,像在畏惧,又像在朝拜。它们的头微微低下,朝向石台中央的凹槽,姿态恭顺得离谱。

底下还有东西。

这间石室,不是最深处。

这八具傀儡,也不是最终的守关者。

它们守着的,是底下沉睡着的某个东西。

而他刚才触发青铜板,不是打开了生路,是唤醒了更深处的那个东西。他误打误撞,按对了开关,把更恐怖的玩意儿给弄醒了。

震动越来越剧烈,穹顶的碎石簌簌往下掉,落在他肩膀上、头发里。石台中央的凹槽里,绿光像喷泉似的涌了出来,越来越亮,越来越浓,把整个石室都映成了惨绿色。

地底的呼吸声,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一下一下,像鼓点,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老陈的手还粘在青铜板上,动弹不得,掌心的烫意快要把他的意识都烧模糊了。他眼睁睁看着石台中央的凹槽慢慢撑开,像一张张开的嘴,浓稠的绿光翻涌着,里面有什么东西,正缓缓从底下升上来。

那东西很大,轮廓在绿光里慢慢浮现,顶着粘稠的绿液,一点点往上冒。

一股比之前浓烈百倍的腥甜腐臭,瞬间充斥了整个石室,熏得他眼前发黑,胃里翻江倒海。

傀儡眼窝的绿光亮到了极致,又瞬间暗了下去,像在匍匐行礼。

升上来的东西,已经露出了顶端。

不是菌核。

是某种长满菌丝的、轮廓像人的东西,比所有傀儡都高大,都沉。

老陈的心脏狂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想松手,想跑,可手像长在了青铜板上,纹丝不动。

那东西还在往上升,越来越近,绿光越来越盛,晃得人睁不开眼。

他甚至能感觉到,有一道目光,从绿光里落了下来,落在他身上,落在他掌心的绿印上。

冰冷的,没有情绪的,像在看一件祭品。

掌心的灼痛感快把骨头烧熔的时候,石台中央翻涌的绿光里忽然传出一声极沉的震动。



不是嘶吼,也不是摩擦声,像某种庞然大物舒张筋骨的闷响,顺着石地漫上来,震得老陈牙根都在发酸。粘在青铜板上的右手骤然一松,吸力消失的瞬间,他整个人往后踉跄摔出去,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石壁上。



八具石棺傀儡同时动了。



之前被定住的身形齐齐一颤,暗绿色的眼窝重新亮起,不是朝向他,是朝向石台中央缓缓升起的轮廓。最前面的道袍傀儡膝盖一弯,竟直直跪了下去,金属战甲傀儡垂下手臂,兽皮巨人把石斧按在地上,头颅深深埋下。



没人看他。



老陈贴着石壁喘气,右手掌心的绿印突突直跳,烫得像块烙铁。他不敢停,撑着石壁往侧面挪,目光扫过石室侧壁——刚才进来的通道还没完全合上,留着一道窄缝,绿光从缝里漏出来,晃得人眼晕。



身后的绿光越来越盛,腥甜气浓得发呛,有什么东西正在从石台凹槽里往外爬,细碎的菌丝摩擦声密密麻麻,像无数根细针刮在骨头上。



老陈咬着牙,猫着腰冲过去,侧身挤进石缝。石壁还在缓慢合拢,擦着他的后背过去,工装布被扯破一大块,背上的伤口蹭在石头上,疼得他倒抽冷气。



石缝合拢的前一秒,他看见那东西露出了半截覆满菌丝的肩背,比兽皮巨人还要宽出一圈,暗绿色的纹路在皮肉下游走,像活的蛛网。



“砰”的一声闷响,石壁彻底合上。



通道里只剩他粗重的喘息声,还有自己咚咚的心跳。



老陈扶着墙往前挪,腿软得厉害。右手抬不起来,整条胳膊都麻着,绿纹已经爬到了肩头,顺着脖颈往脸颊爬。后颈发烫,脑子里嗡嗡的,像有无数只虫子在叫,时不时闪过些零碎的人脸,有认识的,有不认识的,晃得他头晕。



他不知道往上爬了多久。石阶陡,滑,时不时有透明细丝垂下来,擦着脸颊过去。有一次细丝缠上了他的袖口,他用牙咬断,涎水混着腐液溅在嘴角,麻了半边舌头。


越往上走,空气里的甜腥味越淡,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腐叶霉味。


快到地表了。


他脑子里只有这一个念头。


地下太邪性,石棺、沉睡的怪物、贴壁的影祟,哪一样都能轻易捏死他。回到林子里,至少还有地方躲,有东西能借力。


他没想过林子里更危险。


也没想过,上面会有新人进来。


林浅蹲在草地上,指尖捻起一片花瓣。

粉白色,花瓣边缘泛着柔光,闻起来有股淡淡的甜香,像她以前买过的桃花味香水。脚下的草软得离谱,像铺了层厚地毯,踩上去陷下去小半截,软乎乎的,硌得脚心发痒。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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