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查任务交完,陈凡的功勋多了二十点。
任务堂的管事在册子上记了一笔,头也没抬:“官道那边怎么样?”
“正常。路边林子里有野兽活动的痕迹,没发现异常。”
管事“嗯”了一声,没再多问。
陈凡把任务令牌收好,走出任务堂。
阳光很好。三天两夜的巡查走下来,身上灰扑扑的,鞋底沾了一层干泥。他先回宿舍换了身干净衣服,然后把背包里剩下的那几颗回气丸拿出来摆在桌上。
加上之前在丹房攒的,手头有十几颗。
药效三成的那种。
他想了想,拿了一颗出来,用指甲刮了一点表层的药粉尝了尝。
还是三成。
但在丹房待了这么久,看了吴执事那么多次炼丹,他大概知道了问题出在哪——药材预处理不够,火候控制太粗糙,收丹的时机也不对。
他决定改良一下。
当天晚上,他去丹房借了那口老炉子,重新试了一炉。
这一次,他把药材切得更碎,预处理的时间拉长了一倍。火候控制也比之前精细——不再是一股脑往炉膛里塞炭,而是根据药液的变化逐步调整火力。
出来的成品——药效大概提到了五成左右。
外观也比之前好看了,颜色均匀了,表面有了一层淡淡的光泽。
陈凡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几遍。
五成。不算好,但比三成强了不止一点。
第二天,他揣了几颗改良版的回气丸,去了外门新弟子的宿舍区。
之前他在这个区域卖过三成药效的回气丸,五十铜板一颗,卖了一阵子。这次他打算提价——五成药效,八十铜板一颗。
刚开始还算顺利。
前两个炼气一层的新弟子试了试,觉得比以前的好,各自买了一颗。
但第三次就没那么好运了。
陈凡刚在一排宿舍门口站定,还没开口,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
“喂。”
他转过身。
一个炼气二层的正式外门弟子站在几步之外,穿着干净的外门制式灰袍,胸口挂着一枚银灰色的身份牌。不是新来的,看神态应该是在外门待了一阵子的老人。
“你——杂役堂的?”
“是。”
那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手里的回气丸上。
“在宗门里卖药?你有炼丹师的资格吗?”
陈凡张了张嘴,还没说话,旁边几个本想过来看看的炼气一层弟子听到这句话,脚步顿住了,互相看了一眼,悄悄走开了。
那人继续说,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周围的人都听见。
“这种三无丹药,吃坏了你负责?宗门药堂有正经的丹药你不买,买杂役私下炼的——你们也不怕吃出问题?”
没人接话。
那几个炼气一层弟子已经走远了。
陈凡站在宿舍门口,手里的回气丸还攥着。
他没争辩。
争辩没有用。那个人说的不是没有道理——他确实没有炼丹师的资格认证,他的回气丸也确实没有经过任何正规检测。在这个世界里,这就是灰色地带的东西。
不被管,但也不被认可。
他争赢了也没有意义。赢了这一句,明天还会有另一个人站出来说同样的话。
他把回气丸收起来,转身走了。
身后传来那人的声音,不大不小。
“杂役堂的就好好扫地,别想些有的没的。”
陈凡没回头。
他走在回宿舍的路上,把那人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那个人不认识他。不是针对他。是针对“在宗门里卖药的杂役”这件事本身。
这说明一个问题——宗门里不是没有人盯着这些灰色交易。以前没人管,是因为没人注意到。现在有人注意到了,他就不能再像以前一样大摇大摆地往外门宿舍区跑了。
回到宿舍,他把回气丸倒在桌上,坐在床边想了很久。
正面硬刚不是办法。他没有资格认证就是没有,再怎么争辩都是理亏。
但他不能因为这个就不卖了。
他需要钱。需要购物币。需要资源。
不能明着来,那就换个路子。
他去找了张大牛。
“大牛,你认识的人多——帮我传个话,就说我手上有药效还行的回气丸,八十铜板一颗。熟人介绍熟人,不对外卖。”
张大牛正在啃馒头,听了这话,把馒头从嘴里拿下来。
“你被人逮着了?”
“差不多。”
“行,我帮你问问。”
第二天,张大牛带来了两个人——都是杂役堂的弟子,炼气一层和二层,跟张大牛一起搬过货的。
陈凡给他们看了回气丸,说了价格。两人各自买了一颗,当场吃了,觉得还行。
“比上次的好。”其中一个说。
“嗯,改良了配方。”
第三天,其中一个人又带了另一个人来。第四天,林小七不知道从哪听说了,也带了两个人过来。
林小七没多说话,把人带到就走了。陈凡甚至没来得及跟他说声谢谢。
一周下来,订单稳定在每天两三颗。
量不大,但胜在安全。熟人介绍熟人的圈子,不会有人跳出来说“你有炼丹师资格吗”。
加上系统回收,每天能赚五到八个购物币。
陈凡每天算了算账,虽然离六百购物币还远,但至少不是在原地踏步了。
陈凡把赚到的购物币兑换成铜板,每次凑够一千就拿去还给张大牛。
第一次还了两千。
张大牛接钱的时候说“不急”,但陈凡看得出来——他松了一口气。
两千铜板,对谁都不是小数目。
又过了几天。
陈凡在丹房干活,像往常一样整理药材、清洗丹炉。
吴执事忽然开口了。
声音不大,跟平时说话的语气一样平淡。
“你那几颗回气丸——自己炼的?”
陈凡的手停在药篓里。
吴执事怎么知道的?他在外门宿舍区卖药的事被吴执事听到了?还是吴执事看见了他留在丹房角落里的药渣?
“——是。”
吴执事没抬头,手上的动作也没停。他正在处理一批新到的地灵参,一根一根地检查根须的完整度,修剪断口,然后整齐地码在竹匾里。
像只是随口问了一句。
但陈凡知道吴执事不是随口问的人。
这个男人在丹房干了大半辈子,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什么时候该说、什么时候不该说——他比谁都清楚。他不会无缘无故提一句“你那几颗回气丸”。
吴执事把手上那根地灵参的须剪完,放下剪刀。
沉默了一会儿。
陈凡站在原地,等着。
“明天下午你别干活了。”吴执事说,“在旁边看我开一炉。”
陈凡愣了一瞬。
吴执事这话的意思是——他要教他炼丹。
“愣着干什么?把药篓搬过去。”
“——好。”
陈凡抱起药篓,往库房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吴执事已经拿起下一根地灵参了,像是刚才那句话不是他说的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