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收伏据点,暗理筹谋
两道管事顺着主楼石阶一步步落进院落,夜风裹挟浓雾扑打在二人制服面料上,带来一阵阵湿冷的黏腻感。二人能坐到站点管事的位置,绝非那些只会依靠蛮力听从指令的底层守卫可比,常年处理沿岸站点大大小小的突发事端,见过零散反抗者的偷袭、偷渡者的藏匿,骨子里带着层层防备,方才整座院落反常的死寂,已经让二人暗自绷紧了神经。
身形偏瘦的那人右手始终贴着腰间枪套边缘,指尖随时可以拨开保险拔出手枪,目光缓缓游走在营房、库房与塔楼之间。寻常夜晚换班结束,营房门口必然挤满抽烟闲谈的守卫,嬉笑打闹声隔着老远都能顺着海风飘过来,今夜却静得只剩下风吹雾团摩擦墙面的细碎声响,连零星的咳嗽声都听不到,处处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身旁体格敦实的管事没有急于四处观望搜寻人影,反倒停下脚步凝神侧耳,试图从杂乱的风声里分辨各个角落潜藏的异动声响,厚重的靴底刻意放慢节奏,轻轻碾过地面散落的碎石,借着墙体投下的阴影掩护身形,慢慢朝着东侧武器库房的方向靠拢。
“正门两名岗哨迟迟没有传回晚间例行报备的口令,方才塔楼那边的守卫应答也慢了整整半拍,完全不符合平日里的值守规矩。”瘦高管事眉头紧紧皱起,嗓音压得极低,刻意避开空旷露天的地带,半边身子贴着冰冷的墙体挪动,“方才我在主楼窗边往下瞥了一眼,正门岗亭里头一片漆黑,值守的照明灯都被关掉了,不用多想,岗哨这边肯定已经出了纰漏。”
“一旦确定据点遭人潜入,第一件事就是鸣枪示警,枪声传出去,海上巡逻的快艇几分钟之内就能赶到岸边支援。”敦实管事沉声回应,掌心已经牢牢攥紧了配枪的握柄,指节微微发力泛出青白,“这座站点囤积的军械与药剂,是东边整片礁群外勤队伍的核心补给,万万丢不起。就算来人身手再好,凭着四五个人,也不可能悄无声息控制整座几十号人的据点,多半只是几个走投无路的零散偷渡之人,躲在边角库房或者柴房里面浑水摸鱼,掀不起多大风浪。”
话音刚刚落下,四周三道人影借着房屋与浓雾交织的阴影骤然合围而上。阿疤走在最前方,腰间短刀已经收回鞘中妥善固定,今夜定下的规矩是优先活捉审问两名管事,打探更多圣座高层的调度情报,不到性命攸关的时刻,绝对不会动用刀刃造成致命伤势。石峰与赵凯一左一右呈扇形散开,稳稳封住两名管事往后退回主楼的全部退路,彻底断绝二人冲上顶楼拉动红色警报铃向外求援的机会;林小宇怀里紧紧抱着塞满研学档案的大号防水布袋,身体贴紧库房粗糙的墙角稳住身形,视线自始至终牢牢锁死对方握着枪套的手部动作,只要对方有半点拔枪的苗头,便会第一时间做出牵制阻拦。
两名管事瞬间察觉到周遭空气的流动出现异样,下意识转头环顾四周,看见围拢过来的几道身影,脸色骤然阴沉下来。瘦高管事反应极快,手腕猛然发力向外抽枪,金属枪身大半脱离枪套的瞬间,阿疤的身形已经踏着浓雾瞬息贴近身前。他没有选择硬碰硬伸手去抢夺手枪,侧身轻巧避开对方抬起来的整条胳膊,顺着那人拔枪向前推送的发力惯性,小臂手肘精准磕砸在对手小臂内侧的筋络穴位上。一阵尖锐钻心的酸麻感顺着手臂瞬间蔓延至整条臂膀,瘦高管事手腕骤然脱力,沉甸甸的制式手枪脱手滚落,砸在泥泞地面发出沉闷的响动。不等他忍痛俯身想要捡回武器,阿疤指尖接连轻点对方肩头两处软穴,半边身子瞬间僵硬麻木,大半力气凭空消散,身形踉跄着向前扑出两步,差一点重重摔倒在积水的泥地里。
另一边的敦实管事眼看着同伴失手被俘,当即怒吼一声放弃枪械,握紧沙包大小的拳头迎着正面的石峰狠狠砸出。他平日里接受过系统的近身防卫训练,拳路比起底层炮灰毫无章法的蛮力冲撞要沉稳有序,每一拳落下都带着常年负重训练积攒下来的厚重力道,若是实打实挨上一拳,就算隔着防护护甲,肋骨也难免会出现挫伤淤伤。石峰心里十分清楚硬碰硬比拼力气只会落入下风,这段时间跟着阿疤日复一日打磨初级古武招式,早已练就了临阵拆解对手攻势的沉稳心性。就在拳锋距离自己胸口只剩半尺距离的刹那,他脚下轻轻错开半步身形,稳稳侧身躲开正面重击,单手精准扣住对方出击的小臂外侧,顺着拳头前冲的巨大力道顺势向外猛然拉扯卸力。敦实管事自身前冲的惯性太强,重心彻底失控往前倾斜,脚下步伐杂乱失衡,赵凯抓住转瞬即逝的空隙快步上前,手肘抵住对方后腰命门,单手反向拧住整条胳膊,只用简单一招便将人死死按压跪倒在泥泞滩涂之中。壮汉浑身肌肉拼命挣扎扭动,下肢力气再强悍,被锁住关节之后也完全无从施展,几番挣扎下来,反倒被绳索缠绕得更加紧实。
前后短短数息功夫,两名掌控站点实权的管事尽数被制服捆牢,厚实的布条塞满嘴巴封住呼喊声,彻底杜绝向外示警的可能。整场交手自始至终没有响起一声枪响,远在外海来回巡航的外勤快艇对此一无所知,沉闷的引擎轰鸣声依旧断断续续穿透层层雾气,在海面之上来回飘荡。
阿疤抬手示意其余几人分散开来,去往四座塔楼、各个营房重新布置临时警戒岗哨,防止还有潜藏在暗处漏网的零星守卫。两名管事被单独带进一间空置的物资整理隔间严加看管,后续再慢慢盘问据点往来补给路线、周边其余站点的驻防安排。众人安顿好警戒事宜后,齐聚在院落中央,开始逐项清点整座据点留存下来的全部物资家底。东西两座大型武器库房依次推开查验完毕,入库在册的制式步枪总计一百二十七支,配套储备子弹数万发,枪管润滑油、撞针、弹簧等各类枪械维修替换零件堆满靠墙的三层铁质货架;一旁独立隔开的医疗隔间之内,消炎外伤药膏、无菌缝合器械、抗感染口服药片、加厚止血绷带储备量十分充裕,哪怕小队日后扩充到五六十人的规模,长时间外出执行任务的疗伤补给也完全能够支撑得住。
营房之内原本驻守着四十二名普通底层守卫,早前一部分人已经被提前控制捆绑安置在空房间里,剩下大半人睡醒走出房门,才猛然发觉整座据点已然改换主人,平日里高高在上的两位管事沦为阶下囚,一个个脸上写满错愕与惶恐,局促地挤在营房门口不敢随意乱动。石峰挨个走动观察这些守卫的神情与状态,心里渐渐有了数。这群人里面,极少一部分是自愿投奔圣座谋求权势的亡命之徒,绝大多数原本只是沿岸村镇难以维持生计的务工者、四处流浪躲避灾荒的流民,被简单的高薪招募启事吸引过来,经过短短半个月的基础体能驯化,日复一日重复枯燥乏味的站岗巡逻工作,拿着勉强糊口的微薄薪水,如同没有自主思想的工具一样被随意支配驱使,谈不上多少忠心可言,服从命令仅仅是迫于生存的无奈选择。也正因如此,小队没有打算用严苛的惩戒手段处置这些底层小人物,早早定下了两套人性化的处置方案,不给人逼上绝路。
另一边,林小宇将满满一防水布袋的研学报名档案全部取出来,平铺在宽大的实木办公桌面上,按照就读院校、报名时间分门别类整理排序。不少档案袋的夹缝之中,还夹带着本土对接中间人私下签署的秘密劳务协议复印件,纸张角落潦草记录着对方临时使用的化名、临时通话手机号,甚至标注着每月线下碰头结算佣金的隐秘小酒馆位置。他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面一行行熟悉的院校名称,心底沉甸甸地堵着一股闷气。在校读书期间,他亲眼目睹校园里长久存在的差异化对待方式:外来进修人员独占崭新宿舍楼、专属自习教室,每月能够领取高额生活补贴,各类国家级竞赛名额、优质校外实习机会会优先进行分配;本土学生想要争夺同等资源,必须熬上数倍的日夜埋头苦读,才有渺茫的机会脱颖而出。长年累月这般潜移默化的区别对待,慢慢扭曲了一部分年轻人的认知,下意识盲目追捧域外的一切事物,下意识贬低本土数年以来一点一滴的发展建设。等到包装华丽的海外研学招募通知下发校园,不少年轻人不假思索便签下名字,满心憧憬远赴异国开启全新人生,到头来运送人员的货轮最终驶向浓雾封锁的浊岛,体质偏弱的沦为地下实验室的试验耗材,身形强壮的便会被驯化打磨成如今眼前这般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只懂得服从命令的炮灰守卫。域外势力借着校园优待埋下人心伏笔,再用研学骗局收割本土青年劳动力,这条无形的渗透链条,远比海上快艇明火执仗的围剿更加阴狠难缠。林小宇从中挑出十几份附带中间人关键线索的档案单独封装收好,其余档案妥善锁进铁皮保险柜封存,后续交由宋安然借助岸上遍布城镇的商铺人脉,低调暗中摸排追查,慢慢揪出藏在内陆城市里的幕后对接人,不必急于一时出手打草惊蛇,免得惊动对方提前销毁所有痕迹。
赵凯独自一人拿着纸笔,绕着据点外围整整巡查了两圈,一边走一边记录防御存在的各类短板与漏洞。围墙底部好几处墙体常年经受海潮浸泡,砖石缝隙已经出现风化松动,遇上重型冲撞很容易出现坍塌缺口;四座警戒塔楼只设置了正面瞭望口,后侧完全没有预留观察点位,很容易被人从后方悄悄摸上来;据点后方连通滩涂的排水暗道又窄又长,没有任何锁具与看守,一旦敌人顺着暗道潜入内部,能够直接穿插到营房腹地,属于极大的安全隐患。想要长久安稳守住这座中转站,后续必须抽调人手加固风化墙体,给塔楼后侧增设小型瞭望窗,在排水暗道里外加装多重防盗铁门与暗哨陷阱。除此之外,他拿出随身携带多年的沿岸据点手记,对照这座站点每月物资补给的送达日期、运送船只吨位、随行护卫人数,结合过往走访幸存者记录的情报,精准推算出周边另外三处小型沿岸哨站的守备兵力、物资周转周期。扩张的节奏绝对不能急躁冒进,眼下首要任务是彻底整顿稳固三号中转站,完善防御、磨合人手、储备足够物资,等内部一切步入正轨之后,再择机拿下临近两处体量更小的哨站,一步步积攒实力与人手。若是短时间内接连攻占多处圣座管辖据点,必然会引起高层负责人的警觉,调集主力作战舰队整片海域拉网式围剿,小队眼下这点根基,根本抵挡不住大规模重兵打压,所有心血都会尽数付诸东流。
天边夜色慢慢褪去,浓稠厚重的海雾被缓缓升腾的晨光一点点吹散,远处海平面透出淡淡的青白色鱼肚亮。在外海漫无目的游荡了一整夜的外勤督导,接连数十次尝试呼叫据点内部例行通讯报备,始终得不到半点回应,终于察觉到事态不对劲,立刻驾驶快艇调转船头朝着滩头据点飞速靠拢。船只距离岸边还有将近一千米的时候,督导站在船头举着望远镜眺望,赫然看见围墙最高处,原本刻印着圣座标识的金属牌匾已经被拆卸扔在了墙角,取而代之的是几块临时拼接的空白铁板。
督导脸色瞬间阴沉到极点,慌忙抓起身旁的大功率便携通讯器,扭动旋钮朝着上级频段发送紧急遇险汇报,可整片近海方圆数公里的无线电信号,早就被留守避风坞的旱獭提前架设屏蔽设备彻底干扰截断,无论怎么调试频段,讯号都无法向外传送出去。几番徒劳的尝试过后,通讯器屏幕只剩下一片杂乱的雪花杂音,他死死攥紧冰冷的机身,看着近岸已然易主的补给据点,满心不甘却毫无办法,只能咬牙下令快艇调转航向,驶向更远一处不受信号干扰的内陆港口站点,打算弃船走陆路辗转上报变故,尽量把损失降到最低。
据点空旷的操场上,阿疤召集所有剩余守卫整齐列队,直白讲明当下的处境,摆开两条实打实的出路,全程没有半句威逼恐吓的话语。愿意留下来留下来修缮据点工事、值守塔楼岗哨、打理库房物资,凭借劳动换取一日三餐、安稳住处还有按月结算酬劳的人,可以编入临时守备小队,闲暇之余能够跟着队伍学习基础自保招式,日后就算离开这里,也能有傍身的本事;心里畏惧这片海域纷争,不愿意继续掺和其中的人,能够免费领取足够支撑半月路途的干粮与路费,从据点后方偏僻的林间小路离开,去往内陆大小城镇重新谋生过日子,小队不会半路派人追击为难,过往的纠葛到此一笔勾销。
不少守卫思索许久,最终选择留下。沿岸地带连年动荡,想要找一份安稳管吃住的差事难如登天,与其出去四处颠沛流离饱一顿饥一顿,倒不如留在据点踏实干活。只有七八名心里始终惶恐不安的守卫,收拾好简单随身行李,领完补给之后顺着小路渐渐消失在晨光尽头。
没过多久,秦关带着旱獭驾驶小型快船从避风坞赶来,小船稳稳停靠在据点临时搭建的简易码头。二人上岸之后,逐一翻看整理完毕的物资明细、重新修订的防御改造计划书,还有那一摞关乎人力贩卖黑幕的研学档案,神色平静地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夸赞话语,当场把接下来所有事务划分妥当,落实到每一个人头上。石峰带领大半新晋人员修补围墙、改造塔楼与排水暗道,筑牢据点物理防御;阿疤统筹武器库房与医疗物资,统计多余物资品类,同步对接宋安然敲定岸上置换交易的明细,把过剩军械药材换成修建工事的钢材、水泥,还有大批量精细口粮;平日里负责情报解析的旱獭,抽出空余时间教导留守守卫基础的警戒规矩与简单防身技法;林小宇专门成立线索排查的小事务,顺着档案里的联系方式,一点点深挖本土中间人的藏身踪迹;赵凯继续带队外出测绘整片沿岸地形,完善周边所有敌对据点的情报台账,为往后每一次行动做好前置铺垫。
朝阳彻底挣脱海面束缚,暖融融的金色光线铺满整片院落,最后一丝阴冷海雾消散无踪。曾经无数个日夜逼迫众人亡命奔逃的浓雾与追兵,再也无法左右众人的命运。清扫院落的工人、修补墙面的匠人、擦拭枪械的守备队员各司其职,忙碌的身影遍布据点每一处角落。坚实的围墙护住眼前安稳的日子,库房里的物资撑起生存的底气,手里的情报指明往后前行的方向,往后日复一日踏实的劳作与审慎的谋划,会牢牢守住这片海边得来不易的立足之地,一步一步,行得安稳,走得长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