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清的老家,在闽省中部的山村里。
村子四面环山,一条小河弯弯曲曲绕着村子流过,水流平缓。一座座青山把小山村围在中间,环境安静又舒服。
村里大多都是苏姓族人,往上数几代,基本都是一个祖宗下来的,邻里亲戚沾亲带故,格外和睦。
苏家的房子在村里最显眼。
整整五栋三层半的小洋楼,并排修在一起,外墙都是米黄色瓷砖,阳台白漆栏杆干干净净。这是婉清爷爷和父辈几兄弟一起修的,格局、高度、配色一模一样。
一眼看去整整齐齐,气派又热闹,谁看都知道这家人丁兴旺、家族团结。
今天,是苏婉清出嫁的大喜日子。
天刚蒙蒙亮,苏家就彻底忙开了。
昨晚家里的女眷、亲戚还有婉清的闺蜜们,忙到大半夜,专门布置婚房。
婚房在三楼,布置得红红火火,特别喜庆。
窗户贴了崭新的大红喜字,床头用粉金气球拼了个爱心。床上铺着正红色的新婚被褥,上面摆着红枣、花生、桂圆、莲子,摆得整整齐齐,图个吉利圆满。
梳妆台上的圆镜缠了一圈红绸,旁边点着一盏小红夜灯,暖光柔柔的,整个房间看着又温馨又喜庆。
从三楼走廊到一楼楼梯口,挂满了小红灯笼。风一吹,灯笼轻轻晃,满屋子都是喜气。门框两边贴着手写的红喜联,是苏家老一辈亲手写的,字写得端正大气。
五栋小楼中间的老宅大堂,更是热闹翻天。
苏家大大小小几十口人全回来了。八十几岁的老人、刚会走路的小孩,全员出动,每个人都有事做,忙得团团转。
苏家奶奶今年八十六岁,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穿着暗红色的棉袄,端端正正坐在大堂正中的太师椅上。
老人家腿脚不好,干不了活,但只要她坐着,全家人心里就踏实。
她眼睛清亮,看着满堂儿孙忙前忙后,脸上一直挂着笑,时不时开口叮嘱几句。
“红绸带绑紧点,别被风吹掉了喜气。”
“喜字贴正一点,结婚的日子,讲究个端正吉利。”
大堂供桌上摆着过世爷爷的遗像,面前点着一对红烛。
烛火轻轻摇晃,像是老爷子也在家里,看着自家孙女儿出嫁,沾沾家里的喜气。
奶奶偶尔看两眼烛火,稍微愣一下神,很快又被耳边的热闹拉回思绪,笑着看着一家人忙活。
苏家亲戚多,人丁特别旺。
婉清的父亲苏盛阳排行老四,上面三个哥哥,下面两个妹妹。六个兄弟姐妹,每家都是两个孩子。
单单婉清这一辈,堂兄弟姐妹、表兄弟姐妹就有十几个。
哥哥姐姐们全都成家了,今天带着自家老婆老公、孩子全都回了娘家、老家。一大家子凑在一起,比过年还要热闹。
大堂哥苏建民四十出头,常年在外跑生意,皮肤黝黑,看着特别壮实。
他扛着一大箱喜糖大步走进来,满头是汗,嗓门特别大:“让让、让让!喜糖来了!小七你看看够不够,不够我再去搬!”
大堂嫂抱着刚满一岁的小儿子跟在后面,无奈叮嘱:“慢点儿走,别撞到人。”
怀里的小宝宝看着满屋子的红灯笼、彩色气球,小手不停乱抓,咿咿呀呀叫个不停,逗得周围人哈哈大笑。
二堂哥苏建文是中学老师,戴着细框眼镜,性格斯文安静。
这会儿他正站在梯子上,小心翼翼往大堂横梁挂红绸。二堂嫂在下面扶着梯子,仰头指挥:“左边高点,对齐,这样好看。”
他们家小姑娘才七八岁,扎着两个羊角辫,蹲在地上认认真真给气球打气。小脸憋得通红,旁边摆着一堆打满气、甚至有点漏气歪歪扭扭的气球,小家伙却特别骄傲,觉得自己帮了大忙。
三堂姐苏婉婷比婉清大两岁,去年刚结婚。
她性格爽朗泼辣,手脚麻利,今天直接全权统筹婚事,站在大厅中间到处安排事情,气场十足。
“红纸赶紧拿来,等会儿包红包要用!”
“小弟快去厨房看看点心熟没熟,别偷吃!”
“建民哥,喜糖别堆门口,挡路了!”
她老公性格老实,被媳妇的干练气场压得安安静静,缩在角落默默叠喜糖盒子,动作熟练又乖巧。
大姑的女儿周雅雯性格温柔,蹲在院子里帮小孩子整理新衣服。
她的一双儿女穿着红色新卫衣,在人群里跑来跑去,追着打闹,时不时撞到大人身上,笑得清脆响亮。周雅雯喊都喊不住,只能无奈笑着摇头。
小姑的女儿叶雅婧还在读大学,年纪最小,最黏婉清。
一大早就缠在婉清身边,看着她穿的普通衣服,迫不及待催:“七姐!快把秀禾服换上!我要看你穿嫁衣!”
说着就要去翻衣柜,被婉清笑着拉住,两姐妹凑在一起说说笑笑,气氛特别轻松。
婉清的亲弟弟苏浩宇二十出头,还带着学生气。
今天家里给他安排了个正经任务——守楼梯口端茶送水。
他端着托盘站得笔直,每次有人经过,都礼貌欠身:“请慢用。”
一本正经的样子,看得几个堂哥忍笑调侃,夸他越来越稳重了。
两个姑姑也是一早就回来帮忙。
大姑性格沉稳,一直在厨房忙活,揉面、备点心,一边干活一边和弟媳们唠家常,厨房里笑声不断,烟火气十足。
小姑年纪最小,活泼爱闹,满屋子跑来跑去,递胶带、搬凳子、挂装饰,一刻闲不住。
路过奶奶身边时,被老太太拉住让她慢点。小姑嘿嘿一笑,凑过去亲了奶奶一口,又蹦蹦跳跳忙活去了。
表哥、表弟、堂兄弟姐妹,大大小小几十口人挤在院里。
小孩追跑打闹,大人分工干活,包红包、挂装饰、摆桌椅、备茶水、弄宴席。说话声、笑声、小孩闹声、锅碗瓢盆的声音混在一起,热闹得不像话。
平日里五栋小楼各家过各家的日子,今天彻底打通。
院墙的铁门全部敞开,小孩能从最东头跑到最西头,畅通无阻。五家厨房同时开火,锅里热气腾腾。
卤猪蹄的香味、蒸年糕的甜味、炸春卷的油香、炖汤的鲜香,各种香味混在一起,飘得满村都是。
客厅茶几上摆满了待客的点心。
绿豆糕、马蹄糕、手工花生糖、芋泥、糯米糍、红糖发糕,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看着丰盛又实在。
烟酒也都是备好的好货,几条香烟整齐摆着,还有苏盛阳珍藏的陈年白酒和啤酒,专门招待陈家过来的长辈和接亲队伍。
家里上下,到处都是红喜字。
窗户、门框、楼梯扶手、大门院墙,就连厨房灶台边上,都贴着小小的喜字。
有买的烫金喜字,有奶奶亲手剪的红纸喜字,还有小孩子瞎剪的歪扭喜字。大大小小的红色,把整个院子衬得喜气洋洋。
厨房里,婶婶们一边做菜一边闲聊。
油锅里春卷滋滋作响,蒸笼冒着白气,锅里的猪蹄汤咕嘟咕嘟翻滚。
几个婶婶聊着婉清小时候的趣事,笑得不停。
“婉清小时候最爱吃我炸的春卷,总偷偷跑来偷吃,烫嘴也不怕。”
“对啊,有一回偷吃七八个,晚饭一口不吃,被老四说了一顿,委屈得直掉眼泪。”
笑声顺着炊烟飘出去,引得院外邻居频频探头观望。
苏家本来就是村里大户,五栋小楼格外惹眼。今天又张灯结彩、人来人往,整条巷子的邻居都被吸引了过来。
大家三三两两聚在巷口,嗑着瓜子看热闹,小声议论。
“今天苏家嫁闺女啊?这阵仗也太大了。”
“苏老四家的婉清,听说嫁得特别好,男方家超级厉害。”
“我听说男方家有穿梭机!就是新闻里那种专属飞行器!”
“真的假的?那可不是普通人能碰的东西!”
“今天接亲队伍全是开穿梭机过来的,等着看吧,这辈子难得见一次!”
村里小孩更激动,直接爬到自家二楼天台,伸着脖子望向北方天空,坐等接亲队伍。
苏家院里,所有人也都在等。
奶奶静静坐着,心里又欣慰又舍不得。她不懂什么穿梭机,但知道自家孙女嫁的人家,绝对靠谱。
苏盛阳站在院门口,手里捏着一根没点燃的烟,来回踱步。
表面看着淡定,时不时和亲戚寒暄两句,但脚步越来越快,藏不住心里的紧张和不舍。
妻子张秀兰看得无奈:“别来回转了,看得我头晕。”
苏盛阳尴尬停下,把烟塞回兜里,眼神依旧望着远方。
上午十点半左右,远处天空忽然传来低沉的轰鸣声。
声音由远及近,闷闷的,整片天空都带着轻微的震动,听着特别震撼。
最先发现的是天台上的小孩。
一群孩子瞬间站起来,指着北边天空,扯着嗓子大喊:
“来了!天上好多!接亲的来了!”
这一声喊,瞬间把整条村子的气氛彻底点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