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监狱的夜,黑得像一团化不开的浓墨,只有探照灯扫过铁丝网时,才会撕开一道惨白的口子。
陈铮缩在禁闭室的角落里,指甲在潮湿的墙壁上抠出了血痕。三天了,他没喝过一滴水,喉咙里像是塞了一把烧红的沙子,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但他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吓人,像两把刚磨好的手术刀。
他在等一个人。
铁门上的送餐口被拉开,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一只浑浊的眼球贴在缝隙上,往里窥探。
“死了没?”声音沙哑,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陈铮没动,只是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丝微弱的气音:“东西带来了吗?”
送餐口被推开,一只粗糙的大手伸进来,手里捏着一支没有标签的针管,里面荡漾着幽蓝色的液体。
“这是最后一支了。”那只手的主人低声说,“雷蒙,那个负责焚化炉的哑巴,今晚值班。只要你喝下这个,心跳会降到每分钟三次,体温会降到和死人一样。你会被扔进运尸袋,送进焚化间。那是你唯一出去的机会。”
陈铮盯着那支针管,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笑:“你知道我要出去做什么。”
“我知道。”门外的声音顿了顿,“但我警告你,雷蒙那家伙虽然是个哑巴,但他不傻。他恨透了穿西装的体面人,尤其是你这种害死他女儿的医生。如果他在焚化前发现你还有体温,他会亲手把你推进炉子里,连骨头渣都不剩。”
“他不会发现的。”陈铮一把抓过针管,眼神狠厉,“因为我会让他相信,我已经是个死人了。”
“祝你好运,陈医生。或者说,祝你死得痛快。”
送餐口重重关上。
陈铮没有丝毫犹豫,将针头扎进颈动脉,狠狠推了下去。冰冷的液体瞬间流遍全身,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跳动的节奏开始变慢,一下,两下……
黑暗如潮水般涌来。在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他仿佛听到了地狱大门开启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陈铮感觉到有人在拖他的腿。
粗糙的水泥地磨破了他后背的皮肤,但他感觉不到疼。他的身体已经不属于他了,像一块冰冷的猪肉。他努力想要睁开眼,但眼皮重得像灌了铅。
“又一个。”一个沉闷的声音响起,听起来像是喉咙里卡了口痰。
接着是一阵金属碰撞的声音,他被扔进了一个厚实的黑色袋子里。拉链拉上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黑暗,绝对的黑暗。
陈铮躺在袋子里,思维却异常清晰。这是药物带来的副作用,身体死了,意识却还活着,被囚禁在这一方狭小的空间里,等待着未知的命运。
袋子被提了起来,扔在一辆推车上。轮子滚动的声音,吱呀,吱呀,像是某种怪物的低语。
空气越来越热。
陈铮的心猛地一沉。热,意味着靠近火源。
焚化炉。
他必须在被推进炉子之前醒来,否则就算逃出去,也是一堆灰烬。
推车停了下来。接着是重物落地的声音。
“今晚这三个,都烧了。”那个沉闷的声音再次响起,伴随着打火机点燃的声音,“尤其是这个,典狱长特意交代的,要烧成灰,撒进海里。”
陈铮在袋子里拼命想要动弹一下手指,哪怕只是动一下。但药物完全封锁了他的神经,他就像一具真正的尸体,连颤抖都做不到。
脚步声近了。
一步,两步。
停在了他的袋子前。
一只大手抓住了袋子的拉链。
陈铮在黑暗中屏住了呼吸,尽管他的肺部已经停止了工作。
“刺啦——”
拉链被拉开,刺眼的手电筒光束直射在他的脸上。
陈铮“看”不到,但他能感觉到那股灼热的视线。
一只粗糙的大手伸了过来,摸了摸他的颈动脉,又探了探他的鼻息。
“没气了。”那个声音嘟囔着,“便宜你了。”
接着,那只手开始拖动袋子。
陈铮感觉到了失重感。他在被抬起来,前方就是焚化炉的炉口。那股热浪扑面而来,几乎要将他的灵魂烤干。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完蛋的时候,一个意外发生了。
“哐当!”
一声巨响,似乎是某种金属器械倒塌的声音。
“该死!”那个声音骂了一句,放下了手中的袋子,“这破机器怎么又坏了!”
脚步声匆匆远去,似乎是去处理故障。
机会!
陈铮用尽全身的意志力,去冲击那层药物构筑的壁垒。他在心里疯狂地咆哮,命令自己的心脏跳动,命令自己的手指弯曲。
动啊!给我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炉火的热浪越来越强,皮肤开始感到刺痛。
那个脚步声又回来了,伴随着咒骂声:“修不好了,只能手动推。先把这个推进去。”
袋子再次被提了起来。
就在这一瞬间,陈铮的小指,极其微弱地,抽搐了一下。
那个负责焚烧的哑巴雷蒙,动作停顿了一瞬。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那张布满伤疤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疑惑的神情。他凑近陈铮的脸,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陈铮紧闭的双眼。
陈铮赌上了性命。他控制着横膈膜,强行挤压肺部,发出了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
“呼……”
雷蒙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猛地后退一步,手里的铁钩差点掉在地上。他惊恐地看着袋子里的“尸体”,像是看到了鬼。
就在这时,监狱的警报声突然大作。
“警告!警告!C区发生暴动!所有人员立即撤离!焚化间即将封闭!”
广播里的声音急促而尖锐。
雷蒙慌了。他看了一眼炉火,又看了一眼陈铮,最后咬了咬牙,一把将袋子重新拉上拉链,但这回,他没有把袋子扔进炉子,而是随手扔到了角落的一堆废料里。
“算你运气好,恶魔。”
雷蒙骂了一句,转身慌慌张张地跑了出去。
脚步声远去,大门重重关上。
黑暗中,陈铮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劫后余生的喜悦,只有无尽的冰冷和疯狂。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贪婪地呼吸着带着焦糊味的空气。
第一步,成功了。
但他知道,真正的地狱,才刚刚开始。
因为那个哑巴雷蒙,并没有真的走远。
陈铮从袋子里爬出来,借着炉火的微光,他看到雷蒙正站在焚化间的观察窗前,手里拿着一把巨大的剁骨刀,那双浑浊的眼睛透过玻璃,死死地盯着他,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
那眼神在说:游戏开始了,陈医生。
(本章完)
陈铮浑身上下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汗水顺着下巴往下滴,砸在水泥地上,连个声响都没有。他死死盯着观察窗后面那张脸。
说实话,那真不是一张人脸。雷蒙那张脸,左边被烧得坑坑洼洼,右边的皮肉像是被什么野兽撕扯过,皱巴巴地挤在一起。他手里那把剁骨刀,刀刃上还挂着暗红色的血痂,看着就让人胃里翻江倒海。
陈铮心里暗骂了一声。哎,这哑巴,比想象中还要难对付。
他原本以为雷蒙只是个收钱办事的蠢货,现在看来,这家伙是在玩猫捉老鼠的把戏。那支假死药,八成就是雷蒙故意放出来的诱饵。他根本就没打算让陈铮活着出去,他是要把陈铮关在这个铁笼子里,活活烤熟,或者一刀一刀地剁碎。
“你他妈的……”陈铮咬着牙,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
他没时间多想了。焚化炉里的温度还在升高,整个房间像个蒸笼,空气里弥漫着橡胶和毛发烧焦的臭味,熏得人眼睛生疼。
陈铮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是外科医生,最擅长的就是在绝境中找生路。
他摸了摸口袋,谢天谢地,那把用牙刷柄磨成的手术刀还在。这是他在禁闭室里花了整整半年时间,一点一点磨出来的,锋利得能划开喉管。
观察窗后面的雷蒙动了。他按下了墙上的一个红色按钮。
“轰——”
焚化炉的炉门缓缓打开,一股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陈铮的眉毛瞬间就被烤卷了。
雷蒙的意思很明白:你不自己走进去,我就用钩子把你拖进去。
陈铮后退了一步,背抵着冰冷的墙壁。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了角落里的一排化学药剂瓶上。那是用来清洗焚化炉的强酸和强碱。
一个疯狂的计划在脑子里成型。
“你想玩火是吧?”陈铮冷笑一声,猛地抓起一个装满强酸的瓶子,狠狠砸向观察窗。
“哗啦!”
玻璃应声碎裂,强酸溅了雷蒙一身。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从观察窗后面传来。雷蒙捂着脸,痛苦地在地上打滚。
陈铮没有犹豫,他抓起那把剁骨刀,像一头猎豹一样冲进了焚化间。
他一脚踹开焚化炉旁边的铁门,钻进了排灰通道。
通道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到处都是厚厚的骨灰,踩上去软绵绵的,像是踩在尸体上。陈铮屏住呼吸,手脚并用地往前爬。
身后传来了雷蒙的怒吼声,那声音不像是人能发出来的,更像是野兽的咆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