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北冥走进会议室的时候，张小萌已经站在投影幕布前，双马尾扎得整整齐齐，背带裤口袋里插着三支不同颜色的记号笔。她听见脚步声回头，眼睛一亮：“陆哥！你来了！”
没人接话。
会议室里坐了十六个人，都是像素神殿的老兵。有人低头刷手机，有人假装整理笔记，还有人盯着桌面上那枚新刻的“CEO”铭牌看了足足十秒，才慢悠悠抬头。空气里飘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不是敌意，是怀疑。
陆北冥没看他们，径直走到主位前，把随身带的笔记本往桌上一放，金属外壳磕在实木桌面，发出“咚”的一声。
“今天召集大家，就一件事。”他开口，声音不大，但够清楚，“我从今天起，退出日常管理。”
全场静了两秒。
“啥？”后排一个程序员猛地抬头，手里的咖啡杯差点打翻。
陆北冥像是没听见，继续说：“公章、财务密钥、董事会联络清单，全部移交。接任者——”他顿了一下，转向张小萌，“张小萌，CEO。”
没人鼓掌。
有人皱眉，有人交换眼神，还有人悄悄打开内部群聊，手指飞快敲字：【真让张助理当CEO？陆哥是不是撑不住了？】
张小萌站在原地，脸上还挂着刚才那股元气劲儿，可耳尖已经红了。她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她是陆北冥的助理没错，负责提醒他吃饭、吃药、别熬夜，甚至在他忘记生日时偷偷订蛋糕。但她不是技术骨干，没写过一行代码，也没导过一场戏。让她管一家刚破千万销量的游戏公司？
陆北冥扫了一圈，目光在每张脸上停半秒。他没生气，也没解释，只是从背包里掏出一个U盘，插进主机，调出一份文档。
“过去三年，”他开口，语气平得像念通知，“她记下我每一次忘记吃饭的时间，精确到分钟；整理过七百页法律条款，帮我们避开三次合同陷阱；考取心理咨询师证，只为调解团队矛盾，避免两个主美因为配色方案打起来。”
他点开一张表格：“去年《华胥》上线前三天，服务器压力测试崩溃，全员通宵。她一个人跑了七趟便利店，送泡面、暖宝宝、充电宝，最后趴在资料堆上睡着了。这是我拍的。”
照片弹出来：张小萌蜷在沙发角，脸贴着键盘，手里还攥着笔，屏幕上是一行没写完的应急预案。
“你们觉得，”陆北冥合上电脑，看着所有人，“谁更适合守护这个家？”
没人说话了。
有人低头抠桌角，有人摸鼻子，还有人悄悄退出了那个正在发酵的群聊话题。
张小萌吸了口气，走上前一步，手指在遥控器上一按，幕布切换。
“创作者生态计划。”她声音比刚才稳，“目标：未来三年，扶持一百个独立游戏团队。”
底下有人挑眉。
她继续：“设立‘萌芽基金’，每年投入公司利润的百分之十五，通过评审机制资助初创团队。提供技术共享平台、引擎授权、发行通道，甚至法务支持。”
“资源呢？”前排一个技术主管终于开口，“我们现在还在做《重生》的底层重构，人力紧张。”
“我不动主项目资源。”张小萌答得干脆，“萌芽基金独立核算，团队自愿参与技术支持，算加班积分，可兑换假期或股权。”
“听起来像慈善。”另一人冷笑。
“不是慈善。”她摇头，“是种树。今天我们站在这儿，是因为有人敢做不一样的东西。我不想十年后，新人还得靠蹭网吧、睡地板才能做出游戏。我们要做的，不是更大的厂，而是更厚的土。”
她说完，回头看陆北冥。
他坐在那儿，左手无意识在桌面上轻敲，像在打节拍。听完最后一句，他点了下头。
然后起身，把椅子往后一推，走了。
没有告别，没有叮嘱，甚至连个眼神都没多留。他就这么穿过会议室，拉开门，走出去，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他……真不管了？”有人小声问。
张小萌没回答。她走到窗边，拉开百叶窗。外面天还没完全亮，城市在晨雾里慢慢醒来。她的办公室在东侧，阳光会先照进来。
她坐下，打开电脑，调出第一期招募方案。鼠标滚轮往下，一页页翻过预算表、评审标准、合作流程。桌角放着一杯咖啡，是助理刚送来的，还冒着热气。
她端起来喝了一口，有点烫，但她没放下。
手机震动了一下。她瞥了眼，是公司公告栏的推送。
点开，是一条新留言。
发布者：陆北冥。
内容只有五个字：**她比我们都行。**
下面附了一张照片——就是刚才那张她趴在沙发上睡着的画面。
没有配文，没有说明，就这么静静地挂着。
群里原本还在嘀咕的声音，慢慢消失了。
有人转发了这条公告，加了个评论：“行吧，陆哥都发话了，我闭嘴。”
另一个回：“其实想想，她记得我过敏不能吃花生，连团建点餐都帮我改过三次……”
“上周我妈妈住院，是她帮我联系的专家。”
“她把我写的废案重新梳理，拿去申请了文化扶持基金，批了八十万。”
消息一条条冒出来，不像吹捧，倒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你一句我一句，把那些被忽略的细节，一点点拼回来。
张小萌没看手机。她关掉页面，专注在屏幕上那份方案上，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修改着第三条细则。
窗外，阳光终于爬上她的办公桌，照在那杯咖啡上，水面泛起一层细碎的光。
与此同时，陆北冥已经走到了楼顶。
这里是他圈下来的私人区域，外人进不来。门锁是他自己改的，密码是前世江璃月第一次借他游戏卡带的日期。推开门，里面是一间改造过的录音棚，墙面贴了吸音棉，角落摆着合成器和监听音箱。正中央，一张老式书桌，上面摊着几张草稿纸。
他摘下耳机，插上电源，播放一段未完成的小样。旋律很短，只有三十秒，钢琴打底，中间穿插电子脉冲音效，像某种信号在寻找接收者。
他坐下来，翻开笔记本，写下几个词：
**第一章 关卡设计构想**
**主题：记忆回廊**
**核心机制：情绪共鸣触发场景重构**
笔尖停住。
他左手轻轻敲着桌面，跟着那段旋律打拍子。右手指尖沾着铅笔灰，一下，一下，在纸边蹭出淡淡的痕迹。
楼下，会议室的人陆续散去。有人路过公告栏，停下看了眼那条留言，没截图，也没评论，只是默默点了赞。
张小萌走出会议室时，阳光已经铺满了整条走廊。她没回办公室，而是拐去茶水间，给自己续了杯咖啡。回来路上，看见前台小姑娘正对着公告栏傻笑。
“怎么了？”她问。
“啊！”小姑娘吓一跳，转头，“没……没什么！就是觉得，陆哥那句话，挺狠的。”
“哪句？”
“‘她比我们都行’。”
张小萌愣了下，随即笑了。她没说话，抱着咖啡杯回到办公室，关上门。
她坐回椅子，打开邮箱，开始处理第一封合作邀约。
与此同时，陆北冥摘下耳机，把那段旋律保存为“Demo_01”。他合上笔记本，没有起身，也没有关灯。录音棚很安静，只有设备散热风扇发出轻微的嗡鸣。
他靠在椅背上，闭眼，脑子里还是那串节奏。
他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
他知道这一步踏出去，就再也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他也知道，有些人，注定要走在前面，有些人，注定要退到后面，把光让出去。
他睁开眼，看向窗外。
对面大楼有户人家亮着灯，孩子趴在玻璃上，朝外张望。陆北冥静静看了几秒，然后收回视线，重新打开笔记本。
笔尖落下，写下新的一行：
**第二章 NPC行为逻辑**
**目标：让每个角色都有活着的理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