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宇乾望着脚边那道空间裂缝，苦笑着把脸上的雪沫抹了抹：“早知道外面是这样的死局，还不如在塔里啃辟谷丹熬日子呢。”

馨儿的目光扫过周围若隐若现的黑白缝隙，脚背下意识的往后缩了缩，随后双手紧紧攥着披风，满是焦躁的说道：“别愣着了！赶紧去找回去的路，我可不想死在这种鬼地方！”

华宇乾没有接话，沉默像冻住的冰雪，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片刻后，华宇乾突然掏出牛皮袋，小心翼翼的抱出那枚尺许方圆的蛋。

这小家伙还在沉睡，蛋壳上的纹路随着呼吸轻轻起伏着，华宇乾摇晃了几下，将蛋唤醒，随即将蛋贴在耳边，听着里面细微的“咕噜”声，伸脚就往前迈。

“你疯了！”

馨儿厉声喝止道：“前路全是空间裂缝，你这是找死！”

华宇乾回首道：“我去探路，你踩着我的脚印走就行。”

说完，他又往前跨了两步，刚好避开一道藏在雪下的空间裂缝。他的脚步刚刚抬起，被脚踩下的枯枝反弹起来，瞬间就被那缝隙割成了两半……

馨儿心中七上八下的，心绪纷乱至极。

虽说奉命来古泞塔诱引华宇乾出去，可前提是得有命回去交差。

刚跳下塔时，她就瞥见了三道空间裂缝，那些黑白交织的缝隙像噬人的凶兽，让她连动都不敢动。

可华宇乾抱着枚灵兽蛋，时不时把耳朵贴上去，脚步却稳得离谱，数十步走下来，竟没触碰到一道裂缝。

她死死盯着华宇乾怀里的灵兽蛋，越看越是稀奇。

此地的禁制锁死了灵力，无法探出神念，她只能凭肉眼看清那是枚灵兽蛋，却猜不出是什么物种。

空间裂缝有大有小，大的可能有数丈之长，小的如针尖般细小。但不论大小，一旦碰上，无论多强横的体魄均会被裂缝撕裂开来。

空间裂缝既有固定的，也有不断游动的，这种东西是一种法则之力，是天地规则中的一种，不受人力掌控，在空间不稳固的情况下才会出现。

在馨儿的认知中，人是无法对抗这种天地法则的，不知道华宇乾是凭借运气，还是什么古怪的法门，要么就是这枚灵兽蛋中藏着玄机。

眼见华宇乾又朝前走了十来步，步子在雪地上踩出清晰的脚印，馨儿这才稍稍提起胆子，弯腰仔细观察着华宇乾的脚印，一步步慢慢朝前跟了上去。

好在地面布满了一层积雪，脚印轮廓清晰可见，无需费力分辨，倒省了她不少功夫，她不用费太大的劲也能慢慢跟着上去。

一个时辰后，两人向前走了约莫二里地，华宇乾大感奇怪，此地极为寂静，既没有任何的鸟兽虫豸，也没有任何的花草，只有一棵棵巨大的树木。

可一步步朝前行走，他心中生出了一种错觉，似乎被什么东西注视着，但当他止步仔细观察四周时，却什么都没有发现，周围只有空荡荡的树林。

这种感觉，就像是猎物被盯上了一般，若不是他长年累月的狩猎经验，也体会不到这种感觉。

仔细观察起周围的树木，整片山林里树木都是一个类别的，只见树皮青绿色，叶子呈五爪心形，一片郁郁葱葱的样子。

有少数的树上还生出了淡黄色的果子，但周围却透着一股沉沉的死气，这里满是说不出的阴森怪异。

两个时辰后，走了约莫三里路程，华宇乾找了棵大树，背靠树干休憩起来。

片刻后，馨儿赶来朝他道：“我们还是往回走吧，这里太邪门了！”

华宇乾看着她笑了笑：“往回走那铁定要饿死在塔里，先歇片刻，再往前走走看，这里林木茂密，说不定能猎到什么猎物呢。”

馨儿寒声道：“你知道这是什么树吗？”

华宇乾捡起一片掉落的叶子看了看，摇了摇头道：“要说妖兽和其他野兽，我倒是认识不少，至于这个嘛，我就不太清楚了。”

馨儿冷笑一声，捡起一片掉落的叶子道：“这是引凤梧，只生于天断山脉中！”

华宇乾一时来了兴趣：“天断山脉？就是传言中的生命禁区？”

馨儿摩挲着叶片道：“传闻上古大能在天断山脉争斗，引发天劫搅乱了空间，造成空间剧变，才留下这么多的空间裂缝。此地若真的毗邻天断山脉，那绝不会有其余生灵存在，毕竟，没有任何生灵能对抗空间裂缝这种天地法则。”

华宇乾沉默了。

他得罪了天月山庄，又和师父反目，就算回去塔里，侥幸逃出去也是死路一条。

他抬头望着幽深晦暗的树林深处：“我还是要往前走，对我来说，回去同样是必死之局！”

“你跟我回去！”馨儿上前拽住他的胳膊，满是焦急的说道：“家主会来救我们的！”

“你不是说，你是得罪了家主才被关进来的吗？”华宇乾一阵疑惑，刚要追问，一阵微弱的呼喊声突然飘了过来。

华宇乾正在思索着，是不是错觉，但馨儿也听到了，朝他道：“有人的声音！”

华宇乾站起身子，朝着声音来源望去。

只见百余步外的树林里站着个身形瘦高的老者，正挥着袖子朝他们示意。

绝境逢人影，华宇乾顿时乐得蹦了起来，抬脚就要朝着老者奔去，馨儿馨儿急忙拉住他道：“别忘了空间裂缝！”

他这才想起此地的凶险，重新抱起蛋，一步一步慢慢往前走。

馨儿则紧紧跟在他的后面。

走进老者身前，只见那老者瘦得像根枯木，花白的头发乱糟糟的披在肩上，脸颊凹陷得只剩颧骨，一双红肿的眼睛却炯炯有神，身上披着一件脏的发黑的大氅。

华宇乾上去朝着老者作揖道：“前辈来自何方？”

老者哈哈一笑：“我和你们一样，都是被关押进来的囚徒。”

馨儿从后面跟来，朝着老者问道：“古泞塔不是有死无生吗，你怎能活到现在？”

老者负起手，下巴抬得老高：“俗话说‘我命由我不由天’。世人都说，留在古泞塔内只能被饿死，可老夫就是不信命，这不也活的好好的嘛。”

馨儿将信将疑的看了看老者，朝着华宇乾靠近几步道：“传言这里是生命禁区，你既然能逃出古泞塔，为何不离开此地？”

眼见馨儿接连追问不休，老者面色微沉，带上几分恼意，愤愤开口道：“老夫见林间难得来了两个活人，好心唤你们过来避风雪，反倒被你们再三质疑。以往被关进古泞塔的囚徒，不是饿死在塔中，就是贸然跳塔后被空间裂缝割裂毙命，你们二人能一路走到此处，已是天大的运气了。若是老夫有这般好运，早就闯出这片死地，在外逍遥饮酒了，谁乐意待在这鬼地方。”

华宇乾也觉得接连发问有些唐突，连连向老者道歉。

老者见他态度诚恳，脸色才缓和了些，朝着二人道：“你们俩要是想自己闯荡也行，老夫不拦着。不过若想跟着老夫活下去，就得听我的。”

华宇乾连连点头，老者将目光盯向馨儿，馨儿迟疑了下，也勉为其难的应了一声。

在馨儿看来，这老者身份诡异，能在这生命禁区里长久存活之人，都是那种逆天的老怪物。

她本不愿和这老者搭上关系，毕竟只要沿路返回塔中，祖母白芸肯定会想办法搭救她，根本无需依附此人。

可眼下前路凶险、危机四伏，跟着这老者总比在林子里瞎闯安全得多，更何况华宇乾也点头答应了。

……

老者在前引路，步伐飘忽不定，时而左折，时而右绕，偶尔还会倒退数步，每一步都规避着凶险，看样子这老者也是运用了某种方法避开了空间裂缝。

路途之中，三人互通了姓名，老者只说自己姓姜，其余过往来历闭口不谈，华宇乾和馨儿也大略说了自身处境，但都刻意的隐去了关键的部分。

眼看沿着树林越走越深，天色也暗了下来，四下浓黑如墨，仅能凭借直觉跟着前面的人影行路，老者掏出一颗灵石来，灵石散发出阵阵微光，让后方二人能看到自己。

馨儿紧紧攥着华宇乾的衣袖，一步也不敢落下，华宇乾时不时和姜老搭上几句话，问些林里的情况，姜老却惜字如金，只是偶尔应一声。

走了一个时辰，馨儿感觉脚下的路越来越陡，似乎朝着一座山峰行去，她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珠，刚想从储物袋里拿块手帕，却发现灵力被锁，袋子根本打不开，只能在心里暗骂了一句，又紧紧跟着华宇乾往前行去。

又走了一个多时辰，凭借微弱的光亮，馨儿看到前方有一座山洞，这才舒了一口气，朝着老者连连道谢。

华宇乾趁机问道：“前辈，敢问您是用什么方法避开这些空间裂缝的？”

姜姓老者没说话，只是把灵石凑到旁边的梧桐树上。

微光落处，只见那树的枝干上绑着条手腕粗的布条，颜色已经褪得发白。

顺着布条往前看去，每棵树上都有类似的标记，二人这才恍然大悟。

“这些，都是老夫常年探路，一点一点留下的记号。”姜姓老者说着，将二人带进山洞。

此洞约有一丈高，三丈宽，里面黑黢黢的，深不见底。

老者从角落里拖出两个木桩往地上一放，朝着二人道：“条件简陋，将就将就吧。”

看着二人坐下，老者又摸出两个木制杯子倒了些水递给二人，二人接过杯子闻了闻，小心抿了一口，发现这是普通的泉水，这才放心喝了起来。

姜姓老者靠在石壁上朝着二人说道：“我知道你们俩有一肚子的疑问。老夫被关押在此地不知多少年了，见过各色各样的人，有的人刚进来就死在空间裂缝内，也有的活不过三五天便殒命荒野，少数侥幸的也能熬一些年头，但都没老夫活的久。你俩若想多活一些日子，就乖乖睡觉不要乱跑，明日天亮后老夫会再来找你们。”

“可这，怎么睡呢……”馨儿有些不情愿的问道。

“还能怎么睡？”老者讥讽道，“趴着睡、躺着睡，抱着木桩子睡。要是怕冷，你们俩抱一起睡也成。”

说罢，老者大步朝着洞内而去，边走边说道：“山洞里也有几道空间裂缝，你们俩就老老实实待在这里不要乱跑，明日醒来，我可不想替你们俩收尸！”

馨儿又气又恼，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她盯着漆黑的洞窟，悔得肠子都青了。

当初以为换了张脸皮引诱华宇乾是件轻松容易的事情，没想到这鬼地方不能动用灵力，还有那无处不在的空间裂缝。

早知此地如此凶险，就算给她十瓶凝婴丹，她也不会来蹚这浑水。

随着老者离去，两人一时无话，周围逐渐静谧下来，洞里静得只剩呼吸声。

可这初冬的夜晚着实寒冷，虽说是在山洞内，但二人衣着单薄，冷的直哆嗦。

华宇乾好一些，炼体士的体魄还能抗上一阵子，馨儿则被冻得连连搓手。华宇乾看在眼里，只得把自己的外衣脱下来披在馨儿身上。

除了寒冷，随之而来的是肚中的饥饿感。

华宇乾本就饭量大，一小粒辟谷丹仅仅能挨上几个时辰，眼下只得从牛皮袋中掏出两粒，一粒自己服下，另一粒递给馨儿。

馨儿接过辟谷丹，心里五味杂陈，华宇乾的坦诚和关照让她有些恍惚，复杂的心绪开始上下翻涌。

身处这片陌生的环境，华宇乾则是跃跃欲试，想要出去探索一番，他有那神秘的蛋，可以避开空间裂缝，加之长年累月的捕猎生活，让他的内心充满了探索的欲望。

可这神秘的老者让他一时半会摸不透情况，还有馨儿背后的秘密让他暗藏顾虑，权衡利弊之后，他压下心中的躁动，不愿将灵兽蛋的玄机过早的暴露出来。